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荀彧的分量。
颍川荀氏,名门望族。荀彧其人,更是被誉为“王佐之才”,其志向、格局、才干,皆是当世顶尖。若说郭嘉自己是奇诡的“术”,那荀彧,便是堂皇的“道”。
一个曹操,已经足够令人头疼。一个拥有了荀彧的曹操,那将会是什么?
郭嘉甚至能想象得到,一旦荀彧抵达兖州,他会立刻为曹操制定出一整套完整的战略蓝图。对内,他会举荐颍川、豫州一带的才俊,迅速为曹操搭建起一个稳固的统治班底;对外,他会提出“奉天子以令不臣”的惊天之策,让曹操在政治上,瞬间占据大义的制高点。
到那时,盘踞冀州的袁绍,看起来兵强马壮,但在曹操面前,不过是个冢中枯骨。而他们……顶着“董卓义子”这个名号的林渊集团,将会成为曹操挥舞“大义”之剑,第一个要斩杀的目标。
“麻烦大了。”半晌,郭嘉吐出这三个字,他拿起酒葫芦,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他心头的寒意。
“所以,我找你来。”林渊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奉孝,若你是曹操,得了荀彧,你会如何?若你是我,又该如何,阻止此事?”
这是一个将帅之间的终极考题。
郭嘉抹了把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若我是曹操,得了荀彧,当立刻焚香沐浴,扫榻相迎!拜为上宾,言听计从!不出三年,便可与袁绍决战于官渡,五年之内,天下可定!”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判断,让书房内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可若我是主公……这事,还真就难办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颍川和兖州之间来回扫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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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人截杀?”郭嘉摇了摇头,“杀了荀彧,等于捅了颍川士族的马蜂窝,只会让他们更死心塌地地投靠曹操,还会让主公背上残害贤良的恶名,得不偿失。”
“派人招揽?”他又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主公,恕我直言。荀文若这个人,我了解。他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要匡扶的是汉室,不是哪个诸侯。我们现在在天下人眼里,是国贼董卓的爪牙。我们去招揽他,他只会觉得是对他品格的羞辱,恐怕连见都不会见。”
“威逼利诱,对他这种人,更是笑话。”
郭嘉一条条地分析,将所有看似可行的路,都堵得死死的。这与林渊之前的判断,几乎不谋而合。
“所以,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君臣相会,龙虎风云?”林渊的语气很平静,但郭嘉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何等汹涌的杀机。
“不。”郭嘉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林渊,脸上那股玩世不恭的笑容再次浮现,只是这次,笑容里带着一丝毒蛇般的阴冷。
“常规的法子不行,咱们,就得用鬼道。”
“哦?”林渊的眉毛微微一挑。
郭嘉伸出两根手指,在舆图上,一根点着荀彧所在的颍川,另一根,却重重地戳在了兖州东边的“徐州”二字之上。
“主公,我们阻止不了荀彧去投曹操,就像我们阻止不了一个心怀天下、饥肠辘辘的人,去吃那碗看起来最香的饭。”
“但是……”郭嘉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我们可以在他马上要吃到嘴里的时候,往那碗饭里,丢一颗最大、最臭的老鼠屎!”
林渊的瞳孔,瞬间亮了。
他明白了郭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