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将那张小笺展开,昏黄的灯光下,那行他研究了一整夜的字迹,清晰地呈现在两人眼前。
“青梅煮酒论英雄,天下英雄谁敌手?唯使君与操耳。”
李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阴森的寒意,在帐内回荡。
“林中郎将,我很好奇。这‘使君’,是哪位使君?是那个四处奔波,如丧家之犬的刘备刘玄德吗?”
“而你,为何要在一封送入相国府后宅的密信里,将他与曹操,并称为‘天下英雄’?”
“你真正的‘英雄’,到底是谁?”
李儒死死地盯着林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肌肉的牵动。他相信,在这样突如其来的质问下,在这样铁证如山的证物面前,无论林渊如何狡辩,都必然会露出破绽。
然而,他失望了。
林渊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脸上浮现出的,不是慌乱,也不是心虚,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以及随之而来的,滔天的愤怒。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林渊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指着李儒手中的纸条,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李大人!你我皆是为相国大人效力,我敬你智谋深远,但你也不能如此凭空污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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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夺过那张纸条,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东西,眼神中充满了被冤枉的屈辱。
“你来看!‘唯使君与操耳’!曹操是我西凉死敌,此人将我与曹操相提并论,其心可诛!至于这‘使君’,更是无稽之谈!我与那刘备素未谋面,他如今寄人篱下,兵不过千,将不过关张二人,也配称英雄?”
李儒被林渊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林渊却不依不饶,他捏着那张纸条,在李儒面前来回踱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再者说,李大人,你用你的脑子想一想!我会蠢到用这种方式,传递如此重要的‘情报’吗?送给谁?送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宅女子?这除了能暴露我自己,还能有什么用?”
“这分明是栽赃!是嫁祸!”
林渊猛地停下脚步,双目赤红地瞪着李儒。
“有人想我死!他知道我与温侯不合,知道相国大人对我委以重任,他怕了!所以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伪造证物,试图离间我与相国大人的关系,离间我与李大人你的信任!”
“而这个栽赃嫁祸之人,用心何其歹毒!他不仅要毁了我,还要误导你,误导相国大人!让我们将目光投向一个无足轻重的刘备,而忽略了真正的威胁!”
林渊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逻辑清晰,充满了沛然的情绪。他将一个被构陷的忠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李儒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状若癫狂的林渊,又看了看手中那张小小的纸条,脑子陷入了一片混乱。
是啊……林渊说得对。
这封信,处处都透着古怪。
内容太过重大,传递方式却太过儿戏。
提及的对象,一个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死敌,另一个,却是我们几乎从未放在眼里的流浪军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