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听得入了神,他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到吕布的角色里去想,发现如果换做是自己,恐怕真的会这么干。得意忘形,色令智昏,这本就是他们这类人的通病。
寝宫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不再是压抑,而是在发酵。
李儒一直静静地听着,他没有看林渊,而是低头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直到林渊话音落下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董卓。
“太师,林都尉的话,虽有赌性,却也并非全无道理。”
他终于开口了。
董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追问:“文优,你的意思……”
“吕布是头饿狼,饿狼的眼中只有肉。”李儒的声音平淡如水,“只要肉够香,陷阱再明显,它也会扑上来。林都尉的计策,妙就妙在,他把这块肉,做成了吕布最喜欢的味道——一块带着羞辱和胜利滋味的肉。”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昏暗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不过,光有肉还不够。”李儒话锋一转,“我们还得把陷阱挖得更深一些,伪装得更好一些。”
他停下脚步,看向林渊,眼神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探究之外的东西,那是一种棋手看到精妙棋局时的欣赏,也是一种对棋子本身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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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都尉的计策,是阳谋为体,阴谋为用。但还不够细。”
李儒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送亲的队伍,不仅要弱,还要显得‘寒酸’。要让吕布觉得,王允嫁女嫁得仓促又憋屈,毫无防备之心。”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路线的选择。不能是官道,要选一条偏僻的小路。这样既方便我们设伏,也会让吕布认为,王允是想悄悄把事情办了,更不会起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李儒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光芒,“时机。我们不能马上就把貂蝉送走。要等几天。等太师夺了吕布兵权的风声传出去,等吕布在营中被孤立,心中最是烦闷、最是渴望得到慰藉的时候,再把这块肉,送到他的嘴边。”
“届时,他被压抑的怒火和欲望,会瞬间冲垮他那点可怜的理智。别说一个陷阱,就是刀山火海,他也会闭着眼睛跳下去!”
李儒的这番补充,如画龙点睛,让林渊那个略显粗糙的计划,瞬间变得精致而致命。他不仅完善了细节,更从心理层面,为吕布铺设了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好!好!好!”董卓猛地一拍床沿,震得伤口又是一阵剧痛,他却浑然不觉,脸上重新泛起病态的潮红,“就这么办!就按文优你说的办!”
他从床上站了起来,肥硕的身躯在灯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像一尊择人而噬的魔神。
“咱家要让他死!要让他死得像条狗!咱家要用他的头盖骨当夜壶!”
他咆哮着,胸中的所有犹豫和恐惧,都被李儒描绘的那幅血腥蓝图彻底点燃,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杀意与快感。
寝宫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