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山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热茶,却无心啜饮。
今日朝堂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雍正帝登基不过月余,已连下数道谕旨整顿吏治,清理八阿哥余党。
那些昔日与八阿哥来往密切的官员,或被罢黜,或被外放,更有甚者已下了大狱。
虽说沈家因从龙之功得以保全,甚至加官进爵,但沈自山心中清楚:新帝多疑,尤其对兵权一事极为敏感。
如今自己身兼兵部尚书,手握天下兵马调遣之权;长子沈修贤亦为兵部侍郎,父子二人同掌兵部,这在大清开国以来实属罕见。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
正思忖间,书房门被推开,沈修贤与沈修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父亲。”二人齐齐行礼。
沈修贤已年满二十,身形魁梧,眉宇间英气勃发。
三年前的那场西征,他单枪匹马斩杀准噶尔三皇子,一战成名。
如今虽在兵部任职,身上仍带着武将的杀伐之气。
沈修瑾则年方十三,面容清俊,气质儒雅。
他自幼聪慧,博览群书,虽未如父兄般在战场上建功,但在谋略筹划上常有独到见解。
康熙末年,他曾协助父亲处理军务文书,条理清晰,深得赞誉。
“坐吧。”沈自山示意二人落座,待丫鬟退下关上房门,这才沉声开口:“今日皇上在养心殿召见为父,问及西北军务,言语间对年羹尧颇为倚重。”
沈修贤眉头一皱:“年羹尧?他如今是川陕总督,手握重兵,又有个妹妹在宫中为华妃,圣眷正浓。父亲的意思是...”
“皇上这是在敲打为父。”沈自山叹了口气,“年羹尧虽在父亲之下,但他是潜邸旧臣,与皇上情分非同一般。皇上特意在为父面前提及此人,无非是要提醒我们沈家:这兵权,并非非沈家不可。”
书房内一时寂静,只闻炭火噼啪作响。
沈修瑾沉吟片刻,缓缓道:“父亲所言极是。自古君王最忌武将拥兵自重,何况新帝登基,根基未稳,对兵权一事更是敏感。依儿子之见,兵权上交是迟早的事,关键在于时机和方式。”
“二弟说得对。”沈修贤接过话头,“但儿子以为,兵权之事尚可徐徐图之,眼下更紧要的,是妹妹的婚事。”
沈自山抬眼:“眉庄?”
“正是。”沈修贤神色凝重,“先帝驾崩半年,按照规矩,新帝该在明年开春选秀充实后宫。父亲如今手握兵权,简在帝心,皇上若要让后宫制衡前朝,咱们沈家必在选秀之列。而妹妹年已十六,正是适婚之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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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沈自山已脸色大变。
梦中景象骤然浮现——那个为了家族入宫,最终一尸两命的女儿;那个跪在他面前,泪眼婆娑却坚定地说“女儿愿意服侍新帝,以赎沈家之罪”的眉庄...
难道命运终究无法改变?
“不...”沈自山喃喃道,手中茶盏微微颤抖,“眉庄不能入宫...”
沈修瑾见状,心中已然明了父亲所忧。
他自幼聪慧,虽不知父亲当年那场改变命运的梦境,却也隐约察觉父亲对妹妹的婚事异常谨慎,甚至多次婉拒上门提亲的权贵之家。
“姐姐芳龄十六,而皇上却年过四十。”沈修瑾声音低沉,“且后宫佳丽三千,勾心斗角,姐姐那般纯善性子,如何能在那种地方生存?儿子也不愿姐姐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