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使出浑身解数,却回天乏术。弘历在缠绵病榻、浑身瘙痒溃烂与内脏衰竭的痛苦折磨中,迅速憔悴下去,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清醒时,他眼中充满了不甘、恐惧与无尽的怨恨;糊涂时,则喃喃咒骂,不知是骂那带来疥疮的“贱婢”,还是骂这不公的命运。
高曦月以皇后的身份,日夜守在榻前,亲自喂药擦身(虽多是做做样子),容颜憔悴,泪眼婆娑,博得了满宫“贤后”的赞誉。
只有偶尔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注视着龙榻上那个曾经掌控她半生命运、如今却在痛苦中挣扎的男人,眼神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冰冷的、大仇得报的平静。
她最后一个要报复的人……
这一年的秋,来得格外肃杀。在一个狂风骤起的深夜,紫禁城丧钟长鸣——乾隆皇帝弘历,驾崩了。
走得突然,甚至未能留下只言片语的遗诏,病因对外只含糊称“旧疾复发,疥疮入里,龙驭上宾”。
皇帝猝然崩逝,举国震惊。朝堂之上,暗流瞬间化为明涛。
几位年长的宗室王爷眼神闪烁,部分与永稷并非一系的大臣也面露犹疑。
国不可一日无君,储位未明,人心惶惶。
就在这关键时刻,四阿哥永稷在众目睽睽之下,步履沉稳地走上乾清宫丹陛。
他面色沉痛而坚毅,先是对着先帝灵位三跪九叩,随后,在满殿文武百官、宗室亲贵的注视下,他命内务府总管与掌礼太监一同,取来特制的梯架。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追随着永稷。
只见他亲自登上梯架,伸手探向乾清宫正殿那高悬的“正大光明”匾额之后。
片刻,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明黄色、裹着锦缎的匣子。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永稷捧着匣子,缓缓走下,当众开启。里面赫然是一道明黄圣旨。
他展开圣旨,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沉痛,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宣读起来:“……皇四子永稷,日表英奇,天资粹美,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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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旨末尾,是清晰的弘历印玺,以及皇帝常用的私章。
笔迹、印鉴,经几位内阁元老与宗人府宗正当场验看,确凿无疑。
原来,早在弘历“中风”后,身体略有“起色”、对永稷监国表现颇为满意之时,高曦月便以“国本为重,以防万一”为由,婉转劝说他秘密立下传位诏书,存放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
彼时弘历正需要永稷稳定朝局,又自信能控制局面,便应允了。
这份诏书的存在,成了此刻定鼎乾坤的关键。
永稷本就以仁孝勤勉闻名,监国期间处事公允,能力有目共睹。
如今又有这“正大光明”匾后的传位遗诏为证,名分大义,无可指摘。
方才还有些心思浮动的王公大臣,此刻再无话可说,纷纷跪倒在地,山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