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检查发现,虽然骨折是粉碎性的,但主要的骨骼结构尚未完全离断,重要的神经似乎也没有遭到毁灭性损伤,这为保住这条腿留下了一线希望。
这微弱的希望,成了德花此刻全部的精神支柱。
清创、复位、用简陋的钢板和螺丝进行内固定、缝合肌肉层、放置引流条……每一个步骤都在与时间赛跑,与感染风险抗争。德花的额头布满了汗水,护士不停地帮她擦拭。
她的目光始终聚焦在那片惨烈的伤口上,心无旁骛,只有精准的操作和快速的分析判断。
手术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当最后一针皮肤缝合线打结,覆盖上厚厚的消毒纱布和绷带时,德花才感觉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缓缓地、带着巨大疲惫地吐了出来。
手术暂时成功了,腿算是初步保住了,但后续的抗感染和恢复,将是另一场更加漫长而艰巨的战斗。
周明轩被小心翼翼地移送到了条件相对好一些的“重伤员观察病房”。
德花本能地想跟过去,守在他身边,哪怕只是看着他的呼吸。
然而,她刚脱下手术服,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外面就又传来了新的伤员抵达的喧闹和呼喊。
“江医生!三号帐篷需要支援!炮弹伤,胸腹联合伤!”
“来了!”德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道。
她深深地望了一眼周明轩被抬走的方向,用力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毅然转身,再次投入到新的抢救工作中。
个人的情感,在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面前,显得如此奢侈和微不足道。这里还有无数个“周明轩”在流血,在等待救治。
直到后半夜,伤员的潮水才暂时退去一些。
德花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挪到了周明轩所在的病房。帐篷里光线昏暗,其他伤员大多在昏睡,只有值班护士在轻声巡护。
周明轩静静地躺在靠里的一张病床上,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德花轻轻坐在床边的矮凳上,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贪婪地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
她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过他紧蹙的眉头,想要抚平那即使在昏迷中也不曾散去的痛楚与凝重。
确认周围无人注意,也避开了护士巡视的间隙,德花以极快的速度,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极小瓶子。
这里面装着的,是未经任何稀释的、最为纯粹的灵泉水。
她小心翼翼地拔开塞子,俯下身,凑近周明轩干裂的嘴唇,将仅仅一滴,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星辉的液体,滴入了他的口中。
那滴灵泉水入口即化,仿佛有生命般渗入他的喉间。
德花紧张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只见他喉咙微微动了一下,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瞬,连带着那苍白的脸色,也仿佛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