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 德花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疲惫。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扔下手中的纱布,跟着通讯员就冲了出去。
临时充当重症抢救区的帐篷里,气氛比往常更加凝重。
几名经验丰富的军医和护士正围在一张担架床边,低声快速地交流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熟悉的、属于他的气息——尽管混杂了硝烟、汗水和尘土,但德花还是一下子就辨认了出来。
她拨开人群,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担架床边。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世界仿佛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和色彩,只剩下担架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和他左小腿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是周明轩!
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毫无血色,双目紧闭,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因剧痛和失血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他的左小腿,从膝盖下方到脚踝,几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皮肤。
军裤早已被撕裂、染透,凝固的暗红和翻卷的皮肉交织在一起,最可怕的是,在小腿中段,一个巨大的、撕裂性的伤口深可见骨,森白的胫骨断裂处刺眼地裸露在外,周围还嵌着碎石和布屑,伤口边缘因为缺血和污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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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目全非。这个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德花的心上。
她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那是她日夜思念的人,是她跨越千山万水想要寻找的丈夫,如今却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毫无生气地躺在她面前。
“德花?江德花!” 旁边陈军医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将她从瞬间的崩溃边缘拉了回来。“愣着干什么!准备手术!他的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伴有大血管损伤和严重污染,必须立刻清创复位,固定!再晚这条腿就保不住了,人也危险!”
陈军医的话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德花。保腿?保命!是的,现在不是她脆弱的时候,她是医生,是唯一一个可能将他从死神手里,从残疾边缘拉回来的人!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那双刚刚还盈满惊恐和痛楚的眼睛,在眨动之间,已经切换成了全然的、属于医生江德花的冷静与锐利。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擦一下不知不觉流到腮边的泪水,迅速戴上新的手套,声音出奇地稳定:“明白!陈主任,我来做主刀助手,准备大量生理盐水冲洗,双氧水,碘伏,血管钳,骨凿,钢板固定器材……”
手术室里,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汽灯嘶嘶作响,将无影灯下那片狰狞的伤口照得无所遁形。
德花站在手术台旁,手中的器械稳定得不像属于一个刚刚经历巨大情感冲击的女人。
她配合着陈军医,小心翼翼地剔除着嵌入伤口的异物,剪除彻底坏死的肌肉和组织,寻找并结扎破裂的血管。
每一次动作,她都屏住呼吸,仿佛能感受到周明轩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