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瑜瘫坐在瓜棚角落里,喘着粗气。天光渐渐亮起来,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狼狈:长衫破烂不堪,沾满泥土和血污;脸上手上伤痕累累;右脚肿得老高,布条勒得紧紧的。
这样根本没法走远,也见不得人。
他必须尽快处理一下,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逃犯或者溃兵。他检查了一下身上剩下的东西:除了藏在暗袋里的关键物品,外衣口袋里只剩下几枚零散的“联银券”(伪币)和“法币”,加起来可能买不到几个窝头。还有一块旧手帕,半盒已经受潮的“老刀牌”香烟(“赵世安”的伪装道具),一盒火柴。
他用手帕蘸着瓜棚角落里一个破瓦罐里积存的雨水(浑浊不堪),勉强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血污和泥土。又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长衫,尽量让它看起来只是旧和脏,而不是刚经历过搏斗或逃亡。
做完这些,他靠在土墙上,一边休息恢复体力,一边思考对策。他需要食物、水,最好还能弄到一点治疗脚伤的药(哪怕只是草药),以及关于这一带情况的信息。直接进村太冒险,他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或者等一个合适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太阳渐渐升高,村庄里开始有了点动静。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佝偻的身影在远处田埂上移动,像是在捡拾柴火或野菜。整个村庄依然显得萧条而警惕。
快到中午的时候,周瑾瑜忽然听到瓜棚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喘息声。他立刻屏住呼吸,从墙缝向外窥视。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黑棉袄、头发花白、约莫六十多岁的老农,背着一个空瘪的旧麻袋,正小心翼翼地朝瓜棚这边走来。老农脸色黝黑,布满深深的皱纹,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警惕。他边走边四下张望,似乎也在躲避着什么。
老农走到瓜棚附近,并没有进来,而是在外面一处背风的土坎下坐下,从怀里掏出半个黑乎乎的、像是掺了糠的窝头,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很慢,很珍惜。
周瑾瑜心中一动。这个老农独自出现在村外,神色警惕,不像是普通的村民出来干活,倒更像是在……躲藏?
机会可能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紧张和疼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平和甚至有些虚弱。然后,他故意弄出了一点轻微的响动——碰倒了半块土坯。
外面的老农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警惕地看向瓜棚方向,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砍柴用的短刀)。
“谁?谁在里面?”老农的声音沙哑而紧张。
周瑾瑜用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回应:“老伯……别怕,我是个过路的,受了点伤,在这里歇歇脚。”他说的是一口带着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这是“逃难的教书先生”可能有的口音。
老农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握紧了短刀,慢慢靠近瓜棚,从破口处向里张望。当他看到里面坐着一个衣衫破烂、脸色苍白、伤痕累累的年轻人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敌意稍减,但疑惑更深了。
“你……你是干啥的?咋弄成这样?”老农没有进来,站在外面问。
周瑾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苦涩和无奈:“老伯,我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本来在天津一个学堂里教书,日本人投降后,城里乱得很,活不下去,就想回南边老家。没想到路上遇到乱兵,抢了行李,还把我打伤了……好不容易逃到这里,实在走不动了。”他刻意模糊了具体地点和路线,只强调“逃难”、“教书”、“受伤”这几个关键点,容易引起普通百姓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