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再是试探性地蠕动,而是肉眼可见地迅速膨胀、变粗,像是几百只看不见的小手,飞快地抓取着周围的落叶、碎石,甚至是被扔掉的冰棍棒。
也就是两根烟的功夫,那个原本贴地的浮雕,竟然在那一撇一捺的交汇处,硬生生交织出了一个半米高的、类似马扎的小土墩。
那几片被卷进去的梧桐叶,正好铺在顶端,像个简易坐垫。
陆阿春把空盆往腰间一卡,指着那个新鲜出炉的“座位”:“行了,以后谁家两口子吵架,别在我摊子上摔碗,都给我坐这儿谈。根要是断了,谁屁股沉谁没理。”
围观的摊主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股子对未知的恐惧,愣是被这一盆花甲汤给浇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这很青川”的莫名其妙的接受度。
乔家野看着那个还在微微起伏的“土马扎”,眼珠子一转,反手就把摊位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摆出来的仿古玉佩全收回了箱子。
他从三轮车底下抽出二十几个空竹筒,按着八卦阵的方位往摊位前一摆,最后拿过一块红纸,龙飞凤舞地写上几个大字:
【人字许愿座:坐得正,想得真,屁股底下生黄金。
如果不灵,那是你坐姿不对。】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青川第一把活交椅!”乔家野抄起那个大喇叭,声音立刻盖过了隔壁卖叫花鸡的音响,“别问原理,问就是高科技生物感应!只要你敢坐,就没有圆不了的梦!”
这一嗓子下去,那帮刚放学的孩子就像泥鳅一样钻了进来。
一个个争着抢着往那个根须缠成的座位上坐,嘻嘻哈哈地许愿要奥特曼、要不用写作业、要同桌的小红多看自己一眼。
奇怪的是,不管那些孩子怎么在那上面蹦跶,那些看起来脆弱的根须竟然韧性十足,稳稳当当地托着每一个屁股,甚至还会随着孩子的晃动微微调整角度,比几千块的人体工学椅还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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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人群外,周朗背着书包,静静地站了好久。
直到第一波孩子散去,乔家野正忙着收那五块钱一次的“体验费”时,周朗趁着没人注意,蹲下身,把自己书包侧兜里剩下的那几张感光纸,小心翼翼地塞进了那个“人”字根系的缝隙里。
那是几张印着他父亲名字的旧报纸剪报。
乔家野看见了,但他装作在数钱,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个小时后,午后的阳光正好毒辣。
当乔家野准备收摊去买盒饭的时候,他发现那个根须座位的底座变了样。
那些被周朗塞进去的感光纸,并没有被土壤里的湿气泡烂。
相反,那些灰白的根须分泌出了一种类似树脂的半透明胶质,将那些纸片层层包裹起来。
随着胶质凝固,原本软趴趴的纸片变得坚硬如石,直挺挺地立在根系中间。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微缩的碑林。
纸上的字迹在胶质的折射下,被放大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