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数字囚笼]童话故事(五)

这时,走廊对面的房间里,那个男孩慢慢转了过来。他的脸很白,没有一点血色,眼睛很大,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没有一点光。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惊讶,好像早已习惯了有人像我这么做似的,就像看一只撞在玻璃上的飞蛾。我更慌了,继续大喊着救命,喊着龙院长的名字,喊着朵朵的名字,可声音好像被这白色的墙壁吸走了,连一点回音都没有。这里就像是一个被封死的空间,无法传达声音,无法逃脱,连空气都好像是静止的,闻不到一点味道。

这时我才想明白,孤儿院里的孩子,那些被大人接走的孩子,应该都在这里吧?他们没有去“更好的地方”,没有新衣服和新玩具,他们都被关在这样的白色房间里,像我一样。那朵朵呢?她是不是也在某个这样的房间里?她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拍着玻璃喊救命?她会不会害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玻璃上,很快就干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像一道抓不住的影子。

在这里的生活,每天都要吃一种奇怪的药片。那药片是白色的,小小的,像一颗碎掉的米粒,没有味道,却让我每次吃了都觉得头晕恶心。最开始我非常抗拒,我想起了龙院长喂我喝的那瓶液体,想起了我失去意识前的恐惧。所以当穿白大褂的人把药片递到我面前时,我挥手打翻了他手里的盘子,药片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

可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凶。那个白大褂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过来,一只手死死捏住我的嘴,指关节用力,疼得我眼泪直流。另一个人按住我的胳膊和腿,把我按在床板上,我动弹不得,只能拼命摇头。他们把药片塞进我的嘴里,又灌了我一口水,直到我咽下去,才松开手。紧接着,拳头就落在了我的身上,打在我的后背,我的胳膊,我的腿上,每一下都很重,疼得我蜷缩起来,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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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再敢抗拒,就把你打死。”按住我的那个白大褂蹲下来,凑到我耳边,声音冷得像冰,“在这里,听话才能活。”他的口罩蹭到我的耳朵,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从那以后,我学会了顺从。他们递药片过来,我就乖乖张嘴;他们让我躺在床上,我就一动不动;他们让我伸出手,我就把胳膊抬起来。我不再反抗,像一具行尸走肉,每天都吃着他们给我送来的药片,喝着他们递来的水。我不知道在这里过了多久,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他们送水送药时打开的那扇小窗口,我也是后来才发现,玻璃下面有一道能打开的小缝,只能递东西进来,提醒我又过了一天。

慢慢的,那些人每次来给我喂药的时候,态度也变了。从刚来时看我吃下后就转身走,到后面会在小窗口外面待很久,手里拿着本子和笔,一边观察我,一边写写画画。他们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种奇怪的光,像猎人看到了猎物,像农民看到了成熟的庄稼,那种兴奋的表情,让我心里发毛。我看着他们兴奋的脸,看着他们在本子上画下的歪歪扭扭的符号,又看向我房间对面里新来的孩子,那个男孩已经不在了,换成了一个小女孩,她刚来的时候,也像我一样,拍着玻璃大喊,眼泪流个不停。

这么久了,我也该明白了。从这之后,我对面的房间隔三差五都会换孩子,不是他们被换走了,是他们死了。我见过一次,两个白大褂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从对面房间走出来,白布下面的轮廓很小,像个孩子。所以才有新的孩子进入那个房间,像韭菜一样,一茬接着一茬。

我看他们刚来时候拍打玻璃门那种绝望到极点的眼神,看他们哭到嗓子哑掉的样子,我也笑,不是开心的笑,是嘴角扯了扯,没有一点温度的笑,像我刚来时,对面房间看向我的那个男孩一样。我的眼神越来越呆滞,没有精神,只有习以为常的冷漠,像没有一丝感情的动物,看着一个个和我一样的孩子,在这个白色的囚笼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