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一夜,诺琪高在房间沉沉睡去,唇角犹带笑意。
隔壁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贝尔梅尔铺好床褥,回身见刘九站在窗边,望着院中月色下的橘林出神。
那身影在昏黄灯光里拉得修长,肩背宽阔,更像是能撑起一方天地的模样。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夹杂着这几年的牵挂、乍见归来的欢喜,还有些许连自己也不愿深究的委屈。
“发什么呆?”她走过去,声音放得轻,怕惊扰了什么。
刘九回身,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些年风吹日晒,她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像东海最澄澈的海水。
“在想,”他顿了顿,“这些年,你一个人守着这片园子,是怎么过来的。”
贝尔梅尔嗤笑一声:“怎么过来?吃饭、睡觉、种橘子、卖橘子、每天投喂海牛哞哞、帮村里老弱修修补补……日子不就这么一天天过来了。”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刘九,“倒是你,带着诺琪高在外面闯荡,刀光剑影的,没少受伤吧?”
刘九接过水杯,指尖无意触到她那手背。两人皆是一顿。
“还好。”他简略答道,仰头喝水,喉结滚动。
室内一时静默,只闻窗外虫鸣窸窣,偶尔有远处海浪拍岸的轻响。
橘香透过窗纱,丝丝缕缕飘进来,甜中带涩,一如此刻心境。
贝尔梅尔忽然有些心烦意乱,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位置:“站那儿干什么?坐下说话。”
刘九依言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距离。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诺琪高……真的出息了。”贝尔梅尔轻声道。
“是她自己争气。”刘九重复傍晚时的话,语气却更缓,“这些年,她很挂念你。每次提起可可西亚村,提起你,眼睛就发亮。娜美也是!”
贝尔梅尔鼻尖一酸,别过脸去:“两个傻孩子……那你呢?”
他望着她侧脸,月光从窗棂漏进,在她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鬓边几丝碎发散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他举起一只手,极缓地,替她将那几缕散发别到耳后。
指尖碰到耳廓,温热柔软。
贝尔梅尔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闪。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那些属于成年人的、雀跃而隐秘的情感,如同地下暗流,在此刻悄然交汇。
刘九的手没有收回,而是顺着她的脸颊轮廓,最终停在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