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参加守备区政治部举办的理论学习班,回来后在连队进行宣讲。
为了更有说服力,守备区还进行了“雷锋事迹宣讲”活动,我是宣讲队的其中一员。我全程脱稿,把雷锋事迹讲得声情并茂,获得广泛好评。
全守备区都知道,高三连的文书口才好有水平,只是年龄太大。
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大讨论中,上级要求理论联系实际。要塞区部队中也有很多形式主义的东西,都要拿出来在实践中检验。战士每天花费半个小时整理内务,耽误训练、学习和休息,到底有没有必要?每个单兵负荷除了步枪和七十五发携行弹、四枚手榴弹还有背包、水壶和各种用品,还要在挎包里放进四本“战士出版社”出版的红皮《毛泽东选集》,到底有没有必要?
不久,上级试行新的内务标准,将被子单折后再两面对折,不要棱角,最快五秒钟之内完成。连队紧急集合,不再携带四卷本《毛泽东选集》。
乍开始,战士们感到很惶惑也很希奇。内务总也叠不好的战士,总算不挨批评了。没多久,部队出现不少问题。有的战士不系风纪扣,外出不扎腰带,摘下帽子揣进口袋,认为这也没有必要那也没有必要,违反纪律的现象不断发生。
以叠内务而闻名的“硬骨头式连队”守六连,两个战士私自回家。
上级命令,重新恢复内务整理标准,随身携带“毛选”四卷袖珍本。
毛主席是人民军队的缔造者,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毛泽东思想,否则部队没了灵魂。连美国人都承认,他们不怕“小米加步枪”的共产党军队,而害怕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中国人们解放军。真理就是在理,经得住实践检验。
副指导员邢福根读过不少书,有魄力敢承担责任,我俩有共同语言。去年八一汇演预选节目,他听过我的诗朗诵,也听过我宣讲的雷锋事迹。
他很为我惋惜,说:“按你的实际能力和水平,当连长、指导员绰绰有余。”
我们俩是同龄人,我的生日比他大半年,他兵龄却比我大八年。他说:“你提干已没有任何希望,要面对现实。任何事情都有偶然性,你的年龄一天天增加,提干的偶然性一天天减少。你要做好本职工作,别把提干当成包袱。我负责连队宣传,是团支部书记,你是副书记,争取让你年底前入党。入党之后再复员,回去有个交代。”那当时,我担任连队的团支部副书记。
两支手枪枪膛生了老锈,擦拭多遍也除不掉锈斑。
副指导员说:“你拿到山沟里打几枪拉一拉。”我说:“用不用请示连长?”他说:“不用,我和你一块儿去。”我说:“我没有多余的手枪弹。”他说:“我这儿有一盒。”我俩带了两支手枪一盒子弹,到山上为枪管“拉锈”。
坑道山背后,一道雨裂沟直通大海,是一座天然巨型消音器,在下面打枪,山上听不见。我握着手枪,激动得心里“砰砰”直跳。我三岁时打过手枪,从小到大用木头刻枪,模拟射击二十多年,有一种熟能生巧的自信。我将子弹上膛,瞄准几十步开外一棵小松树,连连扣动扳机。我一口气打光弹夹内八发子弹,枪枪命中,弹孔集中在一个位置。我过去轻轻一碰,小松树拦腰折断。
副指导员也喜欢射击,只是打不出好成绩,八发子弹只命中一发。
他惊叹我的枪法:“你文武双全名不虚传,到军区射击队都够格。”他告诉我,“五四”式手枪可装九发子弹,先在枪膛内装一发,再加上弹夹内的八发。一包手枪子弹六十发,还剩下四十九发。黄澄澄沉甸甸的手枪弹,像一颗颗饱满的金属果子。副指导员让我全部打光,好好过一把枪瘾。当文书淘弄不着手枪弹,是个十足的笨蛋。我在四十米开外摆了一排拳头大小的石头,枪枪命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山体发出的回声,像不断放“二踢脚”。我又在五十米开外摆了几块石头,抬高枪口调整弹道,一一命中目标。我打光了所有子弹,像完成一项重大使命。我心想,都说五四手枪杀伤力大,再大还能大到哪儿去?某连排长擦枪走火,通信员的双腿被子弹贯穿。子弹进去时是两个小孔,出来时是两个血窟窿,钻进床头柜嵌进肥皂。别小瞧一颗花生粒大小的弹丸,被击中非死既伤既残。
五四手枪的老祖宗是苏联的托卡列夫式,曾在“二战”战场上发威。
每一年,守备区军械科都要举办军械员兼文书培训班。
那天,我们坐车上山,参观几座大型武器弹药库。部队一茬茬换装的各种武器弹药和装备,没开封裹在黄油里的武器弹药和装备,应有尽有堆积如山,一旦战争爆发,全民皆兵,取之不尽用之不完。大到一三〇加农炮弹,小到一粒手枪弹,都用船从大陆运上海岛。我像爷爷看场往家里偷粮食,事先在裤腰、腋下、胸前,用擦枪布缝了几个口袋。军械科哈科长很随和,头几天和连长要大头菜,我和通信员赶毛驴车送到他家。他一眼认出我,亲热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这种经历的人,偷点子弹驾轻就熟。参观时,我踩好点勘察好路线,故意落在后面。瞅人不注意,我闪身钻进弹药垛缝隙之间,回到堆放手枪弹区域。坑道照明灯临时发电,很暗,谁都没注意少了个人。“五六弹”整箱出库,手枪弹按盒出库,给了我很大方便。我拿了四盒手枪子弹,装进两侧裤袋内和双腋下面口袋里。我放松腰带,军装肥大,虽然沉甸甸地下坠,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我行动果断利索,谙熟此道的几个老文书,抓了几把子弹装进口袋。晚饭后我溜号一口气跑回连队,把子弹放进弹药库,神出鬼没跑回守备区。
守备区同时举办炊事员培训班,他们的作品,是我们的一日三餐。炊事员们厨艺一般,食材一流,整天煎炒烹炸大鱼大肉。一个星期下来,我长了足足三斤秤。培训班结束前考核,在几十个文书当中,我的武器分解结合名列第一名。
我为连队争得荣誉,还弄回四盒手枪子弹,连长“老圈”和指导员“小金嘴”由衷叹服:“这个文书能力太强。”手枪弹管理严格,干部打不了几次手枪。
星期天,连长和在家的五位干部,到阵地后面靶场打靶,包括我在内,每个干部打足了三十发手枪弹。我举枪速射,枪枪中靶。好几发子弹,从一个弹孔里面穿过。三排长黎树下打了三十发子弹,两发擦边,打活靶只能穿透衣服。
连长“老圈”兴犹未尽,让我套毛驴车,把弹药库里三箱手榴弹拉到山上。
黎树下投手榴弹出过事故,连长没让他投。几个干部每人投了三枚手榴弹,都投不远。最后一箱三十枚手榴弹,连长让我表演投弹。我接二连三投出的手榴弹,都在空中爆炸。指导员让我同时投出两枚手榴弹,都在五十米开外爆炸。
对于我来说,当文书比当小学老师还简单,轻车熟路绰绰有余。连长和指导员有弄不明白的问题,做不通的思想工作,向我请教。老卫生员复员,新卫生员还没到位。我背着药箱天天到班排巡诊,给患病的同志打针吃药。
我学习针灸,经常在自己身上试扎。我还能做引流、清创等小手术。官兵们的小病和常见病,不用去守备区医院。驻地群众知道文书是大夫,排队找我“看病”。女人临产,家人深更半夜来连队找我接生,我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通信员吹号像牛叫,分不清是起床、集合还是休息。一次,守备区首长突然来高三连,考核通信员吹号。我在盐场小学当老师,带过号队吹过号,还自编一套号谱。我替通信员吹起床、开饭、集合、休息几段号谱,获得第三名。
连队只要解决不了的问题,都是三个字,“找文书。”
连队杀一头三百五十多斤重的肥猪,弄不出猪圈,屠夫转身就走。有人提议拆墙,把猪赶出来再杀,有人提议用枪打。有人戏谑:“不是解决不了的问题找文书吗?让文书杀猪!”使役员隋辉较真:“我把文书找来你看看。”
我来到猪圈外面,指挥几个弟兄在猪圈内搭了案子。我冷不防抓住肥猪后背上鬃毛,用寸劲一把将猪拽倒。我用猪蹄扣拴住四个猪蹄,在绳子空隙插了一根杠子别住,肥猪再也无法翻身。我让人找来几块板子,在猪圈搭成案子。
我和几个弟兄把拼命嚎叫的猪拖到案子上,用细绳紧紧捆住嘴巴。没有杀猪的尖刀,隋辉刚要到老百姓家去借,被我叫住。我到弹药库拿来一枝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弟兄们以为我要开枪打呢。我踩住猪脑袋,用枪刺抵住咽喉处,一枪刺刺进胸膛刺破心脏。血“哗哗”流进大盆,我用一根横折的高粱秸,搅出一大团血小板。我在猪的一条前腿上割开一个口子,用通条串通皮肤。我用气管子打气,猪全身膨胀之后,用细绳扎住猪腿,防止漏气。炊事员端来一盆开水,我一边浇水一边腿毛。我用菜刀和斧子开膛破肚大卸八块,用面碱洗肠灌血肠。
小主,
我杀猪既干净利索又有模有样,弟兄们瞠目结舌。饲养员刘友堂哭红了眼睛,半年没和我说话。屠夫杀猪他能接受,决不接受战友杀猪,杀猪像杀战友。
连队到唐洼搞助民劳动,帮生产队割麦子。麦地下面有个大水坑,涨大潮时海水倒灌,进入的一群群小梭鱼长成二尺多长的大梭鱼,在水里蹿来蹿去。
休息时,好几个战士下到水里,一条鱼没捉住还弄得浑身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