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爱丽丝线

霍华德·修斯虽然还坐着,但脸色同样难看,他放下一直把玩的镀金打火机,声音低沉而严厉:“特纳,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知道如果这种东西泄露出去,被罗斯福,被胡佛,被国会里那些盯着我们的人拿到,会是什么后果吗?他们会说我们在用数学模型算计怎么逼死穷人,在研究社会的‘承压极限’!我们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会被罗斯福当成比希特勒更需要消灭的‘人民公敌’,吊死在白宫前面的路灯上!你清醒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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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充斥着震惊、恐惧、愤怒和不解的嘈杂声。所有人都被特纳这番冷酷到极致、也精准到恐怖的分析震撼了心灵。

面对众人的激烈反应,特纳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慌乱的表情。他静静地等了几秒钟,让情绪稍微宣泄,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先生们,”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我理解你们的反应。这听起来确实…很冷酷。但我们休息十五分钟。喝点东西,抽支雪茄,到露台上吹吹风。然后,我们再回来。我会向你们解释,我为什么要提出这条‘爱丽丝线’,或者说…‘斩杀线’。这和我们的生意,和我们每个人的家族未来,甚至和罗斯福想要的那个‘美国’,都息息相关。这不仅仅是数学,这是…生存的法则。”

说完,他率先转身,推开会议室侧门,走向连接着顶层露台的走廊。留给身后一屋子心神不宁的西部巨鳄们,一个沉重而充满不祥预感的悬念。

休息,是为了消化这骇人的信息,也是为了准备好,聆听特纳接下来可能要揭示的、更加黑暗和现实的“生存法则”。

下午,西部委员会总部,绝密会议室

短暂的休息并未完全驱散上午的震惊与寒意。咖啡的苦味和雪茄的浓烟在会议室里弥漫,气氛依旧凝重。特纳·史密斯重新站到白板前,那条刺眼的红色“斩杀线”依然横亘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警告。

“先生们,”特纳的声音比上午更加沉稳,他扫视着在座众人,目光尤其在赫斯特、老巴顿和修斯脸上停留片刻,“我想,我们需要更冷静地看待这条线。我画出‘爱丽丝线’,或者说‘斩杀线’,不是为了让在座的各位去计算,如何把多少美国家庭推到这条线以下,更不是要我们亲自动手去‘斩杀’谁。 那是最愚蠢的自我毁灭。”

他顿了顿,让话语的力量渗透:“我画出这条线,是要警告我们自己。警告我们,剥削存在一个致命的临界点。 一旦我们(或者任何掌握生产资料的人)的压榨,使得我们赖以生存的工人、农民、职员——我们商品和服务的主要购买者,我们社会运转的基本盘——大面积、持续性地跌落到这条线以下,会发生什么?”

他转身,用笔尖重重敲击着“斩杀线”下方的区域:“他们会失去消费能力,我们的商品卖给谁?他们会失去工作能力,甚至健康,我们的工厂农场谁来运转?更重要的是,他们会失去希望,失去对现有秩序的认同。绝望的人群,是任何动乱、革命、极端思想的最佳燃料。到了那个时候,失控的不会是纽约华尔街那些玩数字游戏的银行家,不会是华盛顿那些夸夸其谈的政客,首当其冲的,是我们这些在西部,拥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工厂、矿山、农场、铁路的实体资产所有者!是我们的厂房会被点燃,是我们的机器会被砸毁,是我们的土地会被占领!历史上,这样的教训还少吗?”

修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锐利起来:“我有点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条线是我们自身利益的警戒线。不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自保。我们不能竭泽而渔,因为鱼塘本身,也是我们的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