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默然未应。
阴潋看了看儿媳,又看了看神色恳切的沈章与面色温煦的沈箐,缓声道:
“小辈既有此心,亦是绡儿之幸。
她独处郁郁,确不利病体。
便让四娘子去探看一回吧,女儿家说些私房话,或可开解。”
婆母既已发话,且理由正当,许栎不便再执意阻拦。
她唇线微抿,终是对身侧的心腹老媪道:
“引沈四娘子往绡儿院中去。
告知绡儿,好生待客,莫失礼数。”
“唯。”老媪应诺,向沈章躬身一引。
沈章向沈箐、阴潋及许栎再行一礼,随那老媪出了别厅。
穿庭过院,至赵绡所居的“听雪轩”。
院门虚掩,庭内寂静,只一小鬟在廊下倚柱瞌睡。
老媪于院门前止步,低声道:“沈四娘子,大娘子居此,老身不便入内,四娘子请自便。”
沈章道谢,轻轻推开院门。
院内洒扫洁净,数株丹桂盛放,浓香袭人。
然正房的门窗,却紧闭无声。
沈章推门而入,室内光线略显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却不见病气。
赵绡正坐在窗下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闻声抬眸,看清来人,眼中先是一亮,旋即又黯淡下去,撇了撇嘴。
“你怎来了?我阿母竟肯放你进来?”她放下书卷,语气有些干涩。
沈章仔细打量她。
脸色是有些苍白,眉宇间郁气不散,但眼神明亮,绝无病榻缠绵之态。
她心中有了数。
“怕你犟,便想来探探,又听闻你感了风寒,特来探视。”沈章走到榻边,自然而然在对面坐下。
赵绡闻言,扯了扯嘴角,语气带了点自嘲和不在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不过跪了半下午祠堂,着了点凉,早好了。阿母小题大做。”
她怕沈章不信,还当真放下书,从榻上起身,在原地蹦跳了两下,动作轻盈,落地无声,确实不像有恙。
“你瞧,我真的无事。”她语气里是拿捏住母亲软肋后的小小得意,
“我若真病得厉害,心疼难过的还不是她?”
沈章见她这般,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失笑道:
“看来是我多虑了。也是,你可是在云川探过匪寨的赵都头,岂会真被这小小后宅拘束住。”
听她提起云川,赵绡眼中掠过一丝怀念,随即又化作更深沉的落寞。
她重新坐回榻上,抱膝靠着窗棂,望向窗外庭院里那几株开得正盛的丹桂,沉默片刻,幽幽叹道:
“当真羡慕你家。你祖父母开明豁达,从不以世俗之见拘束儿孙。
你阿母更是……令人钦慕。
她能允你四方闯荡,凭自己的本事挣来前程。不像我这里……”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沈章如何不懂。
这份羡慕,是真切的。
“阿母曾说,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沈章温声道,
“许伯母……她也有她的不易和坚持。
她所维护的,或许并非仅仅是‘体面’,更是她认知中能护你一生安稳的‘正途’。
只是这‘正途’,与你想要的,生了分歧。”
赵绡转过头,看着沈章,目光灼灼:
“那你呢?你阿母为你选的路,若也与你想要的不同,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