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箐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沈章脸上,“章儿,任命……下来了。”
她将自己在御前所见,武帝那哭笑不得的态度,以及吏部最终“人尽其才”地将沈章任命为 姚州云川县令的经过,缓缓道出。
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沈放已然是须发皆张,一拍桌子,结实的柏木桌面被他拍得嗡嗡作响!
“欺人太甚!”他怒吼一声,声震屋瓦,额角青筋暴起,
“姚州云川县?!那是什么鬼地方!山高林密,烟瘴横行,听说那里的夷人头人比官府还横!
吏部那帮老匹夫,这是要把章儿往死里整啊!这哪是授官,这分明是流放!”
他气得在堂内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怒狮:
“不行!我这就去找赵世伯!让他去陛下面前分说!这官咱们不做也罢!留在长安,总有别的出路!”
“三伯父!”沈章急忙出声唤住他,“此事陛下已然用印,任命已下,无可更改了。”
“难道就任由他们这般欺负?!”沈放停步,瞪着眼睛看向沈章,眼中满是心疼与不甘。
沈鋆也是眉头紧锁,忧心忡忡:“阿章,云川之地,我曾听人提及,确非善地。
汉夷杂处,冲突不断,政令难行,前几任县令要么碌碌无为,要么……下场不甚好。
你一人前去,叫我们如何放心?”
沈容更是急得眼圈发红,拉住妹妹的衣袖:“阿章,那么远,那么苦……”
荀玥也忍不住开口道:“阿章妹妹,此事是否再斟酌一下?”
面对家人的担忧、愤怒和不舍,沈章却缓缓摇头。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位亲人,最终定格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语气平静,
“阿母,三伯父,大兄,阿姊,嫂嫂,你们的心意,我明白。”
“但,这道任命,是吏部‘按制’所授,是陛下亲笔御批。它或许是个陷阱,是排挤,是刁难……”
她顿了顿,眼中光芒如暗夜中的星火,
“但于我而言,它更是一个机会!一个跳出京城这潭浑水,真正凭自身本事立足的机会!”
“他们想看我沈章在穷山恶水里碰得头破血流,想让我知难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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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偏要去!偏要在那云川县,做出一番名堂来!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沈章,绝非池中之物,无论置于何地,都能搅动风云!”
小院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有她的话语在回荡。
沈放怔怔地看着侄儿,满腔的怒火被这股气势压了下去,化作一声长长叹息,夹杂着无奈,更有着骄傲。
沈箐心中百感交集,无从说起。
沈章的决定既下,沈家众人虽忧心忡忡,却也知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悲伤与愤怒迅速转化为实际行动的支持,一家人很快便有了分工。
“我随章儿去!”沈放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斩钉截铁,
“那等蛮荒之地,没个自家人照应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