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文书由中书门下,最终呈送至武帝案头。
恰巧,沈箐正侍立在一旁,准备为武帝草拟一份敕书。
武帝展开吏部呈上的授官名录,目光扫过,当看到“沈章”名字后面跟着的“姚州云川县令”几个字时,她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随即,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又无奈的事情,摇头失笑,将那文书往案上一放,侧头对侍立在旁的沈箐道:
“沈卿,你来看看,吏部这帮老滑头……倒真会使绊子。”
沈箐心中一动,依言上前半步,目光落在女儿的名字和那遥远的任职地点上。
纵然她心性沉稳,袖中的手指也不自然握紧。
云川县……她虽未亲至,却也曾在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的描述,知道那是何等偏远艰苦、情况复杂之地。
吏部此举,名为授官,实近流放!
她心中瞬间涌起惊涛骇浪,有对女儿的心疼,有对吏部的愤慨,更有无力感。
御前失仪是大忌,沈箐强行压下所有情绪,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了几分:
“陛下,吏部……确是‘人尽其才’。”声音平稳却暗含讥诮。
武帝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意味,她自己也觉得此事办得有些……不地道。
她金口玉言说了“按制授官,朕准奏”,如今吏部确实“按制”了,
授的官品也完全匹配沈章的出身和成绩,还扯上“因材施用”的大旗。
她若此刻驳回,便是自打嘴巴,出尔反尔。
“罢了。”武帝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又似有几分更深远的考量,
“朕话已放出去,不好再说什么。西南……虽偏远,却也最能磨砺人。”
她像是说给沈箐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或许,让沈章去那等地方闯一闯,未必全是坏事。
是锥子,总会露出口袋。
她拿起朱笔,在那份授官名录上,批了一个“可”字,随即用了印。
鲜红的玉玺印记覆盖在“沈章”的名字之上,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也带着命运的残酷。
“任书下达后,让你儿……好自为之。”武帝看了沈箐一眼,语气平淡,却似乎别有深意。
沈箐垂头:“臣……代小儿,谢陛下恩典。”
帝王用印,此事已无可更改。
女儿的西南之行,已成定局。
回到翰林院值守的厢房后,沈箐独自一人沉默了许久。
下值的钟鼓声敲响,沈箐踩着暮色回到了崇仁坊小院。
她步履看似沉稳,眉宇间却凝着沉重。
早已等候在堂前的沈放、沈鋆、沈容立刻围了上来,连带着荀玥望过来。
沈章站在稍后一步,看着母亲,她心中已有预感,但依旧等待着最终的确认。
“姑母,如何?吏部的任命……”沈鋆迫不及待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