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啊!
许多心思敏捷之人立刻领会了沈章话中的机锋。
她根本不与那酒醉男子举人纠缠“忤逆”的具体是非对错。
那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口水仗,更会将她母亲沈箐那段不堪的过往血淋淋地剖开在众人面前。
她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朝廷法度”的层面!
玉波县衙出具的保书,代表的是官府的审查与认可,是朝廷取士制度的权威体现!
你质疑我沈章个人品行不端,就等于是在质疑玉波县衙办事不力,是在质疑朝廷的核验程序有误,是在打整个官体的脸!
这顶帽子扣下来,谁还敢接?
那酒醉男子举人纵然再醉,也被这隐含的锋芒惊得酒醒了大半,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色由红转白,额角沁出冷汗。
沈章并未就此罢休。
她趁势追击,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士子,声音凛然:
“我辈读书人,寒窗苦读,所求为何?
乃为明理,为济世。
若不能明辨是非,仅凭道听途说、人云亦云便妄下论断,听风是雨,以讹传讹……
将来若有幸踏入官场,手握权柄,以此等心性去断案理政,只怕……黎民百姓要苦矣!”
“黎民百姓要苦矣!”
这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所有士子心上。
是啊,今日可以因为流言蜚语便轻易给人定罪,他日若为官,岂不是要制造无数冤狱?
一时间,厅内众人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惭色,低头不语。
有人眼神闪烁,不敢与沈章对视。
也有人微微颔首,对沈章的机辩与格局暗生佩服。
那位被称赞“至孝”的周娘子,也微微蹙眉,似乎对被人拿来与沈章作此等比较并引发争端感到不悦。
皇子殿下端坐上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向沈章的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了几分。
此子不仅才思敏捷,更难得的是临危不乱,懂得借势,且心怀苍生之念,绝非池中之物。
他轻轻抬手,打破了沉寂,语气威严:
“好了,酒后失态,胡言乱语,不成体统。来人,扶这位举人下去醒醒酒。”
立刻有两名内侍上前,将那浑身瘫软,面色惨白的酒醉举人“请”了出去。
皇子又看向沈章,温言道:“沈四娘子言之有理。读书人确当明辨慎言。
今日之事,不过是个小插曲,莫要扰了诸位雅兴。宴席继续。”
经此一事,再无人敢轻易将话题引到沈家母子身上。
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原州来的少年举人,不好惹。
只怕那位被拖下去的酒醉举人,再难踏进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