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对家族抱有任何幻想。
她也不再为自己的命运感到委屈。
清醒,取代了所有的情绪。
她像被困在井底的兽,四周是光滑冰冷的井壁(家族礼法),井口传来的是看客们的讥笑(陈淮的嘲讽),而她的力气,正在一点点耗尽。
在沈章病况愈下时,一匹快马踏着烟尘,驰入了玉波县。
沈鋆回来了。
他原本在州学潜心备考,接到家中急信,言及“准同三卫”文书已下,需他速归商议入京赶考事宜,同时信中也隐约提及沈章因婚事郁结于心,病体沉重。
他心中既为家族昭雪,自己得沐天恩而振奋,又为妹妹的状况深感忧虑,一路兼程,风尘仆仆。
踏入家门,拜见过祖父与各位叔伯,听取了关于恩旨和赴京安排的详细交代后,沈鋆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沈章的情况。
“阿章如今怎样了?我想去看看她。”
沈算叹了口气,摆摆手:“你去看看吧,劝劝她。那孩子……心思太重。”
沈鋆来到沈章的小院,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药味。
当他看到榻上那个瘦脱了形的妹妹时,心头一揪,几乎不敢相认。
这还是那个在族学中与他辩论经义,眼神清亮又神采飞扬的四妹妹吗?
沈箐见到他,眼圈微红:“鋆儿,你回来了就好,快劝劝你妹妹,她这病……唉……”
沈鋆坐到榻边,轻声唤道:“阿章?”
沈章费力睁开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在沈鋆关切的脸庞上。
她张了张嘴,想唤一声“大兄”,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沈鋆心中酸楚,握住她枯瘦的手,强压下情绪,温声道:
“阿章,大兄回来了。家中喜事你都知道了……蒙朝廷恩典,得了‘准同三卫出身’,祖父欲让我赴京,不日便要启程,参加礼部省试。”
沈章眼中掠过波动,是为兄长高兴,却也勾起了自身境遇的悲凉。
沈鋆看着她了无生气的样子,恍若外界一切荣辱都已与她无关。
他知道寻常的安慰已无用处。
他踌躇良久,想说出那个未经证实的消息,却又怕是镜花水月,届时对沈章的打击更致命。
可看着沈章半死不活的样子,只怕再这样下去,撑不过两三月……
沉吟许久,他还是决定先把沈章这口气吊住,“阿章,你且振作些,大兄在州府,听到一个惊人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