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往那本册子上倒了些粉末——无色无味,落在纸面上,很快洇开,把墨迹化得模糊一片。
做完这个,他没动册子,转身出了窑洞。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剩一抹暗红。老窑区起风了,吹得野草起伏,像一片暗绿色的浪。
陈平的身影消失在草丛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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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济生堂后院的厢房里,灯点得早。
沈东家坐在桌前,桌上摊着本账册,但他没看,眼睛盯着手里那串佛珠。珠子捻得飞快,一颗接一颗,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老何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刚煎好的安神汤。
“东家,药好了。”
沈东家没接,抬头问:“码头那边,有什么动静?”
“四海阁把货运走了,八辆大车,全进了东城货栈。”老何把药碗放下,“不过……有古怪。”
“说。”
“货里有两口箱子,单独卸下来,用驴车拉走了,往城西老窑区去了。”老何声音压得低,“我跟了一段,没敢跟太近。那地方荒,平时没人去。”
沈东家捻珠子的手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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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窑……”他重复了一遍,“四海阁在那儿有工坊?”
“不清楚。但那里头肯定有猫腻。”老何顿了顿,“东家,广盛行那把钥匙……咱们要不要……”
“不要。”沈东家打断他,“钥匙收好,别动。”
“可万一四海阁察觉……”
“他们早就察觉了。”沈东家忽然笑了,笑得很冷,“那批货有问题,他们验出来了。验出来还不声张,单独分两口箱子去老窑——这是做给谁看的?”
老何愣住。
“做给我看的。”沈东家把佛珠拍在桌上,“啪”一声响,“告诉我,他们知道货有问题,也知道我知道。现在就看我怎么接招。”
屋里静下来。灯芯“噼啪”爆了一下,火苗晃了晃。
“那……咱们怎么办?”老何喉咙发干。
沈东家没立刻回答。他端起那碗安神汤,汤还烫,热气扑在脸上。他吹了吹,没喝,又放下了。
“等。”他说。
“等?”
“等四海阁下一步棋。”沈东家看向窗外。天全黑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成了团浓黑的影子,“等广盛行再递话。也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等江宁那边,到底是谁想借这把刀杀人。”
老何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沈东家独自坐在灯下,盯着那碗渐渐凉掉的安神汤。汤面凝了层薄薄的膜,像结了层冰。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那时他刚接手济生堂,他爹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咱们沈家三代卖药,就一句话——病能治,毒也能治。但要知道手里抓的,到底是药,还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