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愣住。
“但怕没用。”林夙收起笑容,“刘靖的三万大军来了,怕,他们就不会砍你的头吗?怕,他们就不会抢你家的粮吗?”
他顿了顿: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更怕。”
他指向那些焦黑的土坑:
“这些轰天雷,就是让他们怕的东西。你们的枪,你们的炮,你们学的战法——都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来阳朔,不是抢功,是送死。”
新兵们挺直了腰。
“回去准备。”林夙下令,“雷震,你带五千人守城。龙啸天,水师全部出动,在青石滩上游设伏,打掉他们的先锋船队。苏烬回来后,让他直接来见我。”
“是!”
众人散去。
林夙独自站在山坡上,看着东方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腿伤已经结痂,走路还有些瘸,但不再疼得钻心。医官说再养半个月就能痊愈,但他等不了半个月。
三天后,就是决战。
他摸了摸怀中的玉佩,又想起父亲血诏上的那句话:
“若不得已……可持此诏,另立新天。”
父亲,你当年面对八万敌军围剿时,可曾怕过?
应该怕过吧。
但你还是战到了最后。
那我也可以。
黎明时分,苏烬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亢奋。见到林夙,他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两个卷轴。
“主公,密诏真本、抄本,都在此。还缴获了崔家的密信、账册、五皇子军布防图。”
林夙接过,先看密诏。
内容确实烫手——十二家勋贵,涉及朝堂大半势力。这要是公开,天下必乱。
但乱,不一定是坏事。
“崔军师呢?”
“放了。”苏烬低头,“末将自作主张,请主公责罚。”
“放得好。”林夙却笑了,“他现在回去,只会让五皇子和崔家互相猜忌——密诏丢了,崔家怎么交代?说是被北辰旧部抢了,五皇子会信吗?”
苏烬一愣,随即恍然。
“另外,你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林夙翻看着那本账册,上面记录着崔家这些年贪墨的军饷、私售的军械、甚至还有几笔和北狄的私下交易,“比杀十个崔军师都有用。”
他将账册收好:
“去休息吧。明天起,有你忙的。”
“主公,刘靖大军……”
“我知道。”林夙望向北面,“这一仗,你打主力。”
苏烬眼睛一亮:“末将愿为先锋!”
“不,你不是先锋。”林夙摊开地图,“我要你带五千精锐,从这里——”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
“黑松林。刘靖陆路大军的必经之路。你带五千人,全部配轰天雷、神机枪,在那里设伏。不要全歼,打溃他们前军就行。然后立刻撤退,不要恋战。”
“五千对两万八……恐怕不够。”
“所以要用火器。”林夙看着他,“这是神机营第一次实战。我要你告诉我,这些新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打。”
苏烬深吸一口气:“末将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林夙叫住。
“还有一件事。”林夙声音很轻,“这一仗打完,无论输赢,天下都会知道——苏敬之的儿子,带着北辰军的旗,回来了。”
苏烬浑身一震。
“所以,把北辰麒麟旗也带上。”林夙说,“让那些人看看,十二年了,北辰军的血……还没流干。”
苏烬眼眶红了。
他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林夙独自站在晨光中,展开那卷密诏真本。
绢帛上的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尤其是最后那行先帝亲笔:
“苏卿忠勇,可托大事。若朕子孙不肖,卿可自取。”
自取。
这两个字,重如千钧。
林夙卷起密诏,藏回怀中。
然后,他拄着拐杖,慢慢走下山坡。
腿还有些瘸,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身后,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整个阳朔城镀成金色。
城楼上,那面玄黑金雷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像在等待。
等待第一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