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疑云骤起,弃子暗谋

讲台上,正在举例说明如何编撰易于传播的劝农歌谣的“佛母”,声音忽然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她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观察窗的方向。那窗户经过特殊处理,从内向外看只是一面普通的、略有反光的石壁,但从外向里却能看清室内。韦弘自信自己的隐匿功夫绝无问题。

但“佛母”那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以及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绝非茫然或困惑,而是某种极致的冷静与了然的光芒,让韦弘的心头猛地一凛!

这女人……察觉到了?她看到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某种野兽般的直觉?

韦弘立刻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模样。但内心深处,那关于牺牲“弥勒”“佛母”的念头,却因为这一眼而产生了动摇。这女人太敏锐了。敏锐得可怕。这样的人,用作弃子,会不会反噬?汉王殿下虽然说过必要时可以舍弃“广源号”大部分,但对于已经归顺、并做出贡献的“弥勒”“佛母”,并未明确指示可以牺牲。自己若擅自决定,是否会打乱王爷的整体部署?更何况,白莲教的旗号固然吸引火力,但其根源在于“惑众”,与辽东那种高效精准的军事行动、曲先那种翻云覆雨的情报操作、乃至“鸡髓精”这种超越时代的“奇技”,气质上似乎并不完全吻合。皇帝和顾乘风,会相信是白莲教残部搞出了这一切吗?

就在韦弘心念电转、权衡利弊之际,石室外的通道里传来一阵略显杂沓的脚步声和低声的交谈。一队人正从工坊区那边过来,似乎是运送物料的后勤保障人员。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者,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工服,头上戴着防尘的软帽,脸上布满风霜与油渍的痕迹,正低声吩咐着身后的年轻工人们小心搬运几个用油布包裹的箱子。

韦弘的目光随意扫过这队人,当掠过那为首老者的侧脸时,瞳孔骤然收缩!

顾晟!

是那个早在永乐年间就应该已经死了的顾晟!前赵王府长史,当年怂恿赵王朱高燧谋逆篡位的核心谋士之一!永乐帝震怒下旨严查,赵王为求自保,断尾求生,对外宣称顾晟已畏罪自尽,实际上却通过一些隐秘手段将其藏匿起来,据说后来辗转流落,不知所踪。没想到……此人竟然在乐安!还混在了后勤保障的队伍里!看他的模样和穿着,显然已在此地隐姓埋名生活了不短的时间,从事的也是最不起眼、最不引人注目的杂务工作。

电光石火间,韦弘的脑海里划过一道亮光!

顾晟!一个比“弥勒”“佛母”更合适的“影子”!

此人身份足够敏感——前朝逆案要犯,本应是死人!背景足够复杂——曾为赵王心腹,参与过夺嫡阴谋,对宫廷朝堂的诡谲了如指掌。能力足够——能怂恿赵王谋反,并策划具体步骤,绝非庸才。动机也足够——身负“谋逆”大罪,隐姓埋名,苟活至今,对朝廷、对皇帝必然怀有极深的怨望与恐惧,完全有理由暗中积蓄力量,图谋报复或自保!而且,一个“死而复生”、潜伏多年的前逆党谋士,暗中组建或控制一个隐秘势力,进行各种非常规操作,听起来是不是比飘渺的白莲教残部或者利益冲突的江南豪商,更合情合理,也更让皇帝感到“恍然大悟”和“脊背发凉”?

更重要的是,牺牲顾晟,汉王殿下或许……不会那么难以决断。毕竟,此人与乐安并无深厚渊源,只是赵王时代的遗留问题,甚至可能是作为某种“资源”或“把柄”被接收过来的。用他来顶缸,既能满足皇帝对“神秘势力头目”的想象,又能将祸水引向早已失势、但毕竟曾是汉王竞争者的赵王残余势力(可以伪造一些线索暗示顾晟仍与赵王旧部有联系),还能彻底撇清乐安的关系!一石三鸟!

这个念头让韦弘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重新看了一眼石室内似乎已恢复平静、正在认真授课的“佛母”,又瞥了一眼通道里渐渐远去的、顾晟那佝偻而平凡的后背,眼神中闪过一丝决断。

然而,他并未注意到,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也可能不会太过在意的是——当那队后勤工人走过,通道里短暂的光线变化透过观察窗在石室内造成一点微弱的明暗交替时,“佛母”正在黑板上书写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那么一刹那。她的耳朵,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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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休息的钟声响起。“弥勒”宣布休息一刻。“佛母”放下手中的炭笔,对“弥勒”低语了几句,便转身,径直朝着韦弘所在的观察窗方向——确切地说,是朝着观察窗旁边的、那扇通往外部通道的侧门走来。

韦弘微微皱眉,但并未移动。他知道这扇门从里面无法直接看到外面,但“佛母”此举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