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在格物院八年,深知技术进步之重要。”苏文海眼睛发亮,“要造能抗远洋风浪的大船,就需要改良造船工艺;要在大洋中不迷航,就需要更精密的罗盘和星象仪;要在船上存储三年粮水,就需要更好的防腐保鲜之法。这些技术,即便探险不成,也能用在别处!”
他越说越兴奋:“比如改良后的船,可以用于南北海运,缩短漕运时间;精密的罗盘,可以用于商船,减少海难;保鲜之法,可以用于边军粮草储备……陛下,这是一举多得啊!”
这番话让长兴帝眼睛一亮。他看向其他几位阁臣,张浚点头:“苏参议说得有理。即便不为探险,单为这些技术,也值得投入。”
陈继先也道:“若是为了改良军船,老臣赞成。北疆虽平,海疆不可不固。”
周文举仍有顾虑:“可十五万贯……”
“不必一次拿出。”长兴帝已有主意,“可以先拨五万,让格物院和船舶司做先期研究。船怎么造,罗盘怎么改,粮水怎么存,这些都研究透了,再决定是否造大船出海。”
这个折中方案获得一致赞同。苏文海主动请缨:“陛下,臣愿主持此事!”
长兴帝点头:“准。但朕有几个要求。”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帝国疆域图前,指着东面那片空白:“第一,先研究,不冒险。把所有技术难题都解决了,再谈出海。第二,要保密。此事若传开,恐引朝野非议,也恐为他国所知。第三……”他转身看着苏文海,“朕给你两年时间。两年后,朕要看到可行的方案。”
“臣遵旨!”苏文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从那天起,格物院和船舶司开始了一场秘密的研究。苏文海把办公地点搬到了洛阳城外的船厂,那里有最大的船坞和最老的船匠。
第一道难题是船。现有的海船,最大也只能载五十人,航行千里。要载百人航行万里,需要全新的设计。
苏文海召集了二十位老船匠,在船厂里一待就是半个月。他们研究了所有能找到的船型:南海的广船、东海福船、甚至高句丽的战船、波斯的商船。最后决定,取各家之长,造一种新船。
“船要长,才能快;要宽,才能稳;要深,才能多装货。”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船匠在沙地上画着草图,“龙骨要用百年铁木,一根不够,要两根并排。船板要三层交错,最外层涂桐油灰泥,防虫防腐。帆嘛……不能用现在的方帆,要改成三角帆,顺风逆风都能走。”
苏文海边听边记,不懂就问。他虽然是技术官,但对造船也是外行,好在懂得虚心学习。
第二道难题是导航。茫茫大海,没有陆地参照,如何不迷航?
格物院里有几位精通天文算学的老先生,被苏文海请到了船厂。他们带来了浑仪、简仪、星盘,还有厚厚一摞星图。
“观星定位,古已有之。”一位白发老先生说,“但要在颠簸的海船上观星,难。需要改良仪器,要更精准,也要更耐震。”
苏文海想了想:“能不能造一种专门的‘航海罗盘’,把星象仪和罗盘结合起来?再配上详细的海图和星图,标注主要星辰在不同季节的位置?”
老先生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老夫试试!”
第三道难题是生存。百人在海上两年,吃喝拉撒都是问题。
苏文海去了太医署,请教防腐保鲜之法;去了粮仓,请教储粮之策;甚至去了酿酒作坊,请教制淡水的法子——酒匠懂得蒸馏,海水蒸馏后可得淡水。
“粮食要好储存,得先晒干,再密封。”一个老仓管说,“最好用油布包裹,放在木桶里,木桶里放石灰防潮。咸鱼咸肉能存久,但要防霉。蔬菜最难,只能带菜干,或者发豆芽。”
“淡水呢?”苏文海问。
“带是带不够的。”一个酒匠说,“可以带些酒,渴了喝酒。也可以带蒸馏器具,下雨时接雨水,没雨时蒸馏海水。就是费柴火。”
苏文海一一记下。他知道,这些问题看似琐碎,却关系到航海的成败。一条船在海上,断粮断水就是绝路。
研究进行了三个月,秋去冬来。这日,长兴帝微服来到船厂。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带了两个侍卫,悄悄走进最大的那个船坞。
船坞里,一艘船的骨架已经搭起来。那船比普通海船大了整整一圈,龙骨粗壮,肋骨密集,看起来就结实。十几个工匠正在忙碌,敲打声、锯木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苏文海正蹲在船头,和一个老船匠争论什么。两人都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手里比划着,唾沫星子飞溅。
“……这里必须加一道横梁!”老船匠吼道,“不加的话,一个大浪就散了!”
“加了横梁就重了,船速会慢!”苏文海也不示弱,“我们可以用斜撑,既加固又不增重!”
“斜撑?你当这是搭棚子呢?这是要下海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