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唤来总管,吩咐道:“将这个,原样送回给皇帝。其他的,不必多说。”
总管领命而去。
袁术重新走到窗边,望着苑中萧索的冬景。修律……耀儿有这份进取心是好的。但治国,尤其是修订根本大法,最忌急躁冒进,更忌为了彰显个人功业而轻动国本。《武始律》或许不完美,但它是那个特定时代的产物,也基本适应了那个时代的需求。现在需要的是补充和完善,是统一的司法解释和灵活的行政规定,而不是推倒重来或大动干戈的“编纂”。
他相信,儿子看到这封信,会明白他的意思。有些事,做得太快,反而容易留下隐患。把基础打牢,把问题看清楚,把试行方案做好,把共识凝聚起来,把执行的官吏培训好……这些默默无闻的工作,远比急于颁布一部名义上崭新的法典更重要,也更见功力。
皇宫,御书房。
袁耀收到父亲这封不同于以往简短便签的回信,仔细读了好几遍。尤其是“集案,察失,试行,待时”那四个字,以及“治国如烹小鲜,律法尤甚”的比喻,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他召集周瑜、张昭等人,再次商议。这一次,他明确了方向:暂缓“编纂《景和律》”的宏大计划。改为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联合,系统搜集、整理、分析近年全国疑难案件及律法适用争议,编纂《景和律例汇编》及《律疏答疑》。同时,对于确实需要规范的新领域,由相关部曹拟定具体“章程”或“条例”,报政事堂核准后,先行在局部地区或特定范围试行,观察效果,逐步完善。
“太上皇教诲的是。”袁耀对众臣道,“律法之变,当以稳为主,以察为先。我等当前要务,是厘清问题,统一认识,完善细则,而非急于求成,另起炉灶。待积累充足,时机成熟,《景和律》之事,自有水到渠成之日。”
周瑜、张昭等人闻言,皆是心悦诚服。这个转向,既回应了现实需求,又避免了可能引发的巨大争议和动荡,更为稳妥扎实。
消息传出,那些激进呼吁立即修律的年轻官员略有失望,但更多务实的老成之臣则深感欣慰。皇帝能听取太上皇的稳健建议,不被“青史留名”的冲动所左右,这本身就是一个成熟政治家的表现。
华林苑中,袁术得知儿子的最终决策,只是淡淡一笑,对总管道:“今年的梅花,似乎比往年开得晚些。也好,晚些开,或许花期更长,香气更醇。”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在关键处,为帝国这艘大船,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把稳了舵。而儿子,也再一次证明了他的成长与明智。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