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雪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写生练习,画完了,送你。”
工地?林秋脑海中迅速掠过暑假的片段。对了,有一次唐雪来工地附近写生,撞见他们灰头土脸干活的样子。唐雪当时好像确实拿着画板,还给他们送了汽水。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让她画过什么,那可能不过是张浩或者谁的一句玩笑话。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画筒,画筒入手微沉,表面冰凉。
“打开看看?”唐雪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期待?
林秋依言,拧开画筒一端的盖子,从里面小心地抽出一卷厚厚的素描纸。纸张质地很好,微微泛黄,他将画纸在窗台上小心地展开。
夕阳的光芒,恰好照亮了画面。
一瞬间,林秋呼吸微窒。
这是一张大幅的铅笔素描,画功极其精湛,线条精准而富有表现力,明暗对比强烈,细节栩栩如生。
画面背景是夏日傍晚的工地,歪斜的脚手架,堆积的红色砖块,远处模糊的、高耸的未完工楼体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投出长长的、杂乱的阴影,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尘土和疲惫的气息。
画面的焦点,是前景一个靠在砖堆上休息的少年侧影。少年只穿了件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脏污背心,露出线条清晰却并不夸张的肩背和手臂肌肉。他微微低着头,短发被汗水打湿,一缕贴在额角。汗水顺着沾满灰尘的脖颈,滑过锁骨,消失在背心的领口。他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边,指间似乎还夹着半根没抽完的、廉价的香烟(林秋不抽烟,意象画法)。他的侧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紧抿的嘴角,高挺的鼻梁,和微微蹙起的眉头。最震撼的是那双眼睛——虽然只是侧影,但画家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仿佛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都被抽干,但那疲惫的深处,却燃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名为“坚持”或“执拗”的冰冷火焰。那不是放弃,而是在重压之下,短暂休憩时,灵魂深处透出的、最原始也最坚硬的棱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