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冬天格外冷。
北风跟刀子似的,卷着鹅毛大雪,把小城变成个大冰窖。
街上行人缩着脖子快步走,没人会瞅墙角一个蜷着的小身影。
王炸已经两天没找到啥像样的吃的。
饿和冷像两条毒蛇,啃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裹紧那件快算不上棉袄的破布,在没膝的雪里深一脚浅一脚挪,想找个避风的地儿。
总算看见个被流浪狗扒出来的土坑,里面积着点干草破麻袋,像个窝。
一只瘸腿断尾、口眼歪斜的癞皮狗刚离开,大概去觅食了。
王炸撑不住了,一头栽进那还留着点狗体温的土坑,蜷起来瑟瑟发抖。
饿劲儿烧得胃疼,眼前一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呜咽。
那只瘸腿狗回来了。
见窝被占了,警惕地停下,对着坑里的黑影有气无力“汪汪”两声,满是恐惧和委屈。
王炸被吵醒,有气无力抬头。
他脸冻得青紫,嘴唇裂着口子,眼窝陷得深深的,看着跟鬼差不多。
癞皮狗看清占窝的是人,吓得魂都没了。
它这一身伤,瘸腿、断尾、歪嘴瞎眼,全是人弄的。
对人的怕刻进了骨头里。“嗷呜”一声,拖着瘸腿就想跑。
可跑了几步,饿和冷,还有丢了唯一避风所的气,让它停了下来。
转过身,鼓起剩下的勇气,对着王炸更凄厉地吠,身子却吓得一个劲往后缩。
王炸被它叫得心烦,胃疼得更厉害。他使劲抬起只像灌了铅的手,朝狗的方向虚弱挥了挥。
这动作在狗看来,就是要打它的信号。最后一点勇气也没了,发出声受惊的哀鸣,夹着断尾,一瘸一拐拼命往风雪里跑,眨眼没了影。
跑出段距离,许是心里不忿,许是被占了领地的憋屈,狗停下,扭过头朝王炸这边,使劲撅起屁股,拉出坨黑乎乎、带点热气的屎。
像完成了报复,才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里。
饿得眼冒绿光的王炸,瞅见雪地上那黑东西。
饿到极致,脑子已经转不动了,那东西在他眼里,竟有点像能填肚子的黑米糕?或是烤糊的红薯?
活下去的念头压过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