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肝癌,发现的时候晚期。医生说做不了手术,靶向药吃了一年耐药了。最后三个月我在医院陪床,天天看着他疼得蜷成一团。有一天晚上他清醒了一会儿,跟我说——‘你读书好,以后当医生,别让别家爷爷像我这样。’第二天他走了。”
“那年你多大?”
“高一,后来我看到上帝之手的公开课,看到小苹果追蝴蝶的视频,看到李梦琪从手术室出来第一句话是‘椰子呢’。我忽然明白了——我爷爷当年缺的不是一个好医生,缺的是一个还没被发明出来的技术,我想发明那个技术。”
布莱恩把老花镜摘下来,对着镜片哈了口气。
“你刚才说‘发明那个技术’,你知道基因编辑治不了肝癌吗?”
“知道,肝癌是体细胞突变,不是单基因遗传病。用基因编辑治肝癌,需要同时解决三个问题——靶向性、异质性、免疫逃逸。每一个都比外显子缺失难一个数量级,但方向在那,方向在,路就能走。”
“你高一到现在,课余时间看了多少文献?”
“三百多篇,英文的,日文的,几篇德文的用翻译软件啃的。”
布莱恩把载玻片推到他面前。
“这上面是一层肝细胞切片,来自一个肝癌术后标本,显微镜在那边。你帮我看一眼,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陈述把载玻片夹到显微镜载物台上,调焦距。看了将近一分钟,抬起头。
“细胞核异型性很明显,核浆比倒置。有几个区域染色质浓缩成块状,像是凋亡早期的形态,但最明显的不是细胞本身,是细胞之间的间质里有大量纤维化组织。这个病人的肝,已经硬化了。肝癌是在硬化的基础上长出来的,所以治肝癌不能只杀癌细胞,得同时逆转纤维化。”
布莱恩把老花镜重新架好,转头看了理查德一眼。
“去年招的那个德国学生,简历上写——‘用了四年物理三年生物终于搞清楚想干什么’。这个高一就想清楚了。我面试完了,你去找拉赫曼校长签字。”
陈述站起来,鞠了个躬,布莱恩往后退了一步。
“别鞠,实验室规矩你知道的。”
“知道,病人出院笑一下就是最好的锦旗,但我还不是病人,我现在是申请人。”
“申请人也一样,走吧。”
大厅角落里,一台大屏幕正在同步播放视频面试画面。屏幕上的男生坐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身后是灰扑扑的墙壁,墙角堆着几摞旧书。
电风扇在侧面转着头,发出嗡嗡的声响。
“拉赫曼校长,我叫优素福。来自叙利亚大马士革。我现在的坐标是黎巴嫩贝鲁特,一个难民安置点。这里网络不太好,视频可能会卡,我先说完,你们听到哪儿算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