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国栋的电话打到县公安局的时候,是下午。
局长姓刘,四十出头,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云省城的号。接起来,那头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刘局长,我是云省公安厅的林国栋。”
刘局长的手抖了一下,茶杯差点掉了。“林厅长,您有什么指示?”
“你们县大李家村那个李晨,挖出来的那些银子金子,是他太爷爷留下的。村里人都知道。你们抓他,有什么依据?”
刘局长的额头冒汗了。“林厅长,这是有人举报。按照规定,地下出土的文物,属于国家。我们也是按程序办事。”
林国栋的声音高了。“按程序办事?李晨在村里建学校,花一千万,发两千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缺那点银子?他缺那点金子?你们不去帮忙,还去添乱,这是什么道理?”
刘局长的汗从额头淌到脖子。“林厅长,我……我再了解一下情况。”
“你了解一下。了解清楚了,给我个说法。”
电话挂了。
刘局长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手在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又走回来,拿起电话,拨了陈警官的号。
“那个李晨,你审了没有?”
“还没。刚带回来,在办公室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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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审了。放人。”
陈警官愣了一下。“放人?为什么?”
刘局长的声音高了。“让你放你就放。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是。”
电话挂了。刘局长坐在椅子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市里的号。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更稳,更冷。
“老刘,你们县那个李晨,是怎么回事?人家在村里建学校,是好事。你们抓他,影响多坏?赶紧放人。”
刘局长的脸白了。“是是是。我马上放。”
电话挂了。刘局长站起来,走到门口,又走回来,拿起电话,拨了陈警官的号。
“人放了没有?”
“正要放。”
“你他娘的快点放,别磨蹭。”
陈警官推开办公室的门,李晨还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天。
窗台上的绿萝还是那盆快枯的绿萝,叶子耷拉着,黄不拉几的。陈警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李总,你可以走了。”
李晨没动。陈警官往前走了一步。“李总?你可以走了。”
李晨转过头,看着他。“我不走。”
“你不走?为什么?”
李晨靠在椅背上。“你们把我抓来,说我有罪。现在又说放我走,没个说法。我走了,算什么?畏罪潜逃?还是无罪释放?”
陈警官的脸白了。“李总,这是局长的意思。我也是照办。”
“让你们局长来。”
陈警官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身出去,门没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
刘局长走进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不太对。
“李总,误会。都是误会。”
李晨看着他。“什么误会?”
刘局长在对面坐下,搓着手。“那些银子金子,是你太爷爷留下的。村里人都知道。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不能不查。查清楚了,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举报的人是谁?”
“这个……举报人是匿名的。我们也不知道是谁。”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们不知道是谁,就把我抓来。现在知道是误会了,就放我走。我走了,那些银子金子怎么办?还是国家的?”
刘局长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这个……我们再研究研究。”
李晨转过身,看着他。“不用研究。那些银子金子,是我太爷爷留下的。我要用在建学校上。谁也不能动。”
刘局长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李总,这是法律规定的。地下出土的文物,属于国家——”
李晨打断他。“那是我太爷爷埋的。不是文物,是遗产。我太爷爷是地主,他的财产早就分光了。这些银子金子,是他偷偷埋的,留给后人的,上百年了,没人知道。现在挖出来了,我是准备留给村里建学校用的。不是为了卖钱,不是为了发财。你们要收,行。收走。学校不建了。村里的孩子继续在破教室里上课。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