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侧,跪满了百姓。
那些在城头上跟刘彻一起拼命的百姓,那些拿着锄头菜刀涌上城墙的百姓,那些活下来的人。他们跪在街道两侧,看着张苍手里的陶罐,看着那块绣着金龙的黄布,泪流满面。
陛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陛下!您怎么就走了啊!陛下!
陛下!草民给您磕头了!
陛下!您一路走好!
哭声震天。
无数百姓跪在地上,朝那个黑色的陶罐叩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下令,所有人都自发地跪了下去。
因为那个人,是大汉的皇帝。
是那个每天披甲站在城头上跟他们同生共死的皇帝。
是那个说朕不退然后真的没有退过一步的皇帝。
是那个最后冲下城楼跟他们一起拼命的皇帝。
张苍捧着陶罐,穿过那条跪满百姓的街道。
他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他没有擦。因为他要捧着陛下,不能松手。
他只能让眼泪流,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队列缓缓走出洛阳城门。
城门外,是一条官道,官道蜿蜒向西,通向邙山,通向武关,通向秦岭,通向蜀中。
那是一条回家的路。
张苍站在城门外,回头看了一眼洛阳城。
晨光中,洛阳城的城墙依旧巍峨,可城头上的旗帜已经换了。
那面残破的字大旗被取下来了,换上了大乾的黑龙旗。
黑色的旗帜上绣着金色的蟠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张苍看着那面黑龙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西方,嘶声高喊:大汉皇帝,起驾回銮!
队列缓缓向西而去。
张休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队列,看着那个被高高举过头顶的黑色陶罐,看着那些跪在街道两侧嚎啕大哭的百姓,面色平静如水。
刘彻是一代雄主。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