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苍的身体,再次颤了一下。
他是一个好对手。一个让朕敬佩的对手。
他应该像一个帝王那样,接受他的臣民最后的跪拜。
所以,朕送他回去。
张休转过身,看着张苍,看着那个黑色的陶罐:不是为你,不是为刘秀,是为他。
张苍的眼眶红了。
他捧着陶罐,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跪了下去。
不是跪张休,是跪刘彻。
他面朝陶罐,重重叩头,额头磕在城砖上,磕出了血。
陛下,老臣带您回家。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带您回蜀中。
带您去见光武皇帝。
他站起身,捧着陶罐,转身朝城下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着,脚步蹒跚,可他走得很稳。
因为他手里捧着的,是大汉的天。
城楼下,一百名汉军降卒已经列队等候。
他们穿着洗干净的军服,腰悬佩刀——那是张休特许的。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睛红肿,可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因为他们要护送孝武皇帝回家。
张苍走到队列最前面,转过身,面向城楼上的张休。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有无尽的悲凉,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嘶声高喊:起灵!
一百名汉军降卒齐声怒吼:起灵!
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洛阳城上空回荡。
张苍双手捧着陶罐,高高举过头顶,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
他的身后,一百名汉军降卒列队跟随,人人面色肃穆,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