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池水,只有一片虚无。
生机洪流汇聚于此,流入一具披着残破帝袍的骷髅口中。
那幽蓝的眼眶火焰,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吞噬了这股生机后。
骷髅骨骼表面流转过一丝温润光泽。
“杯水车薪……”
更加疲惫的叹息,在虚无中回荡。
这点来自下界“蝼蚁”的生机。
对祂这具早已干涸到极致的神尊之躯而言,连延缓片刻腐朽都勉强。
……
另一边。
雾海边缘,靠近石门的一处池壁凹陷里。
一名身材瘦小、因为胆怯而躲在最外围、浸泡时也不敢全力运功的年轻飞升者。
因为吸收的灵液最少,受到的吞噬之力也最弱。
且恰好被一块突出的池壁阴影和同伴漂浮的尸体遮挡。
竟在那恐怖吸力爆发时,没有立刻被抽干!
他凭借着一种龟息假死秘术。
锁住最后一丝心脉生机,伪装成了尸体,随波逐流。
此刻,吸力停歇了。
年轻的飞升者颤抖着,扒开遮挡的尸体,挣扎着将头露出水面。
他看到了终身噩梦般的景象:
乳白色的灵液雾气中,漂浮着数十具同批飞升者的干尸枯骨。
整个“化仙池”死寂如坟场。
而雾海深处,那吞噬一切生机的恐怖源头隐约传来的气息,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就在这时,或许是吞噬完毕需要“清理”。
那扇巨大的石门,再次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外天庭廊道的光芒透了进来。
年轻飞升者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向那道门缝!
他身形瘦小,竟真的被他挤出了一半!
他半个身子探出门外,看到了门外空旷的廊道。
以及……廊道尽头,似乎正转身要离去的、那个赵焕队长的背影!
“救……命……”
他嘶哑着,用尽最后力气呼喊。
赵焕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微微一怔,脸上似乎有些意外,随后眼神变得一片漠然。
年轻的飞升者看到他的眼神,瞬间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陷阱!
所谓的化仙池,所谓的仙缘,都是骗局!
是为雾海深处那个恐怖存在准备的“食粮”!
恐惧、愤怒、悲恸、绝望!
颤抖的尖厉质问,从他口中迸发出来:“你们……你们天庭……”
“为什么要吃掉我们?!!”
天幕画面,定格在年轻飞升者那扭曲绝望的脸上。
……
码头上。
散修们惊呆了。
“什、什么情况?!”
一个散修结结巴巴地说,
“天庭……杀死了那些小世界的飞升者?!”
“化仙池是陷阱?!”
另一个修士脸色煞白,
“那些灵液是在抽干他们?!”
短暂的死寂后,有人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黑帝!刚才天幕上那个黑帝!它太老了,老到只剩骷髅了……”
“所以它吃人?!”
“用飞升者的生机来延缓自己的衰老?!”
“天庭……天庭在吃人……”
……
天幕上的画面,在散修们惊恐的议论中继续流转。
但这一次,画面不再聚焦天庭,而是缓缓下坠、下坠。
穿过重重空间壁垒,最终定格在了一个小世界里。
青玄界,清月宗。
清月峰顶的院落里,一株千年月桂树下。
白衣女子正在教导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练剑。
女子名唤月清霜,是清月宗宗主,青玄界最年轻的悟道境大能。
白衣束腰,身形纤细挺拔。
她容颜绝美,气质清冷,此刻却眉眼温柔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尘儿,手腕再稳些。”
月清霜的声音很轻,
“《清月剑诀》重意不重力,你要感受剑与月光、与风、与这片天地的共鸣。”
男孩叶尘咬着嘴唇,努力按照母亲的教导调整姿势。
他生得清秀,眉眼像极了月清霜。
但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远比同龄修士虚弱。
因为他无法修炼。
叶尘三岁时被测出是“绝灵之体”,经脉天生闭塞,无法引气入体。
这在修士为尊的青玄界,等于被判了死刑。
若非月清霜是清月宗主,他早就被放弃掉了。
“母亲,我……我还是感受不到。”
叶尘垂下头,声音里带着沮丧。
月清霜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没关系,尘儿。”
“娘亲会找到办法的。”
她的眼神坚定。
这五年来,月清霜翻遍了清月宗千年藏书。
寻访了青玄界所有医道圣手、丹道大师。
甚至冒险进入几处上古秘境寻找机缘,但都未能解决叶尘的问题。
“绝灵之体”在青玄界是无解之症。
小主,
但月清霜不放弃。
三个月前,她在清月宗禁地的一卷上古残籍中,看到了一段模糊记载:
上界“天元域”有“造化仙池”,可重塑道基,逆转先天缺陷。
“娘亲要去上界。”
月清霜看着儿子,轻声说:“去天元域,找到造化仙池,治好你。”
叶尘猛地抬头:“上界?母亲要飞升?”
月清霜点头:“娘亲已是悟道巅峰,近日感应到天劫将至。”
“若渡劫成功,便能飞升上界。在那里,娘亲一定能找到办法。”
她没说出口的是。
若渡劫失败,便是身死道消。
但这句话,她永远不会对儿子说。
“娘亲一定要去吗?”叶尘小声问。
“一定要去。”
月清霜将儿子搂进怀里。
“为了尘儿能像其他孩子一样修炼、长寿、看遍这世间的风景,娘亲一定要去。”
那天晚上,月清霜在儿子睡下后,一个人站在月桂树下,看着夜空。
月光静静落于白衣之上。
她的手按在小腹上。
那里曾经孕育过这个孩子。
“尘儿……”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里闪过一丝极深的东西。
……
第二天,月清霜去了清月宗禁地。
“宗主,您真要……”长老欲言又止。
“准备闭关。”
月清霜打断他,
“我要冲击法相,渡劫飞升。”
“可是叶尘他……”
“我走之后,你们照顾好他。”
月清霜转身,白衣在风中扬起,露出下面笔直修长的腿。
“不用特殊对待,但也不能让人欺他。他是我月清霜的儿子,明白吗?”
长老躬身:“是。”
半年后,月清霜出关。
天劫感应已至。
渡劫前夜,她去了叶尘的房间。
男孩已经睡了,蜷缩在被子里,手里还抓着她的衣角。
那是他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月清霜在床边坐下,看了儿子很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饱满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身上。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叶尘的头发。
“尘儿,”
她低声说,
“娘要去上界,给你找治病的法子。你好好活着,等娘回来。”
叶尘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把她的衣角抓得更紧。
月清霜俯身,在儿子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她的长发垂下来,扫过叶尘的脸。
男孩在梦中笑了。
……
次日,清月宗上空,天劫降临。
九九八十一道雷劫,月清霜以清月剑硬撼。
最终重伤渡劫,却也成功引来接引仙光。
仙光接引而下。
清月宗上下,上千修士,仰头看着那白衣身影踏着仙光,一步步升入天际。
她身形丰盈,腰肢纤细,但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恭送宗主飞升!”
“祝宗主在上界大道昌隆!”
欢呼声中。
叶尘一个人跑到峰顶,对着天空大喊:“母亲!我等你!一定要回来!”
仙光中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
但终究没有回头,消失在天际尽头。
叶尘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风从那个方向吹来,带着母亲身上淡淡的香味。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母亲一定会回来的。”
他对自己说,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她答应过我的。”
那一年,叶尘九岁。
……
时间流转。
清月宗,庶务堂。
叶尘抱着厚厚一摞账本,从清晨走到黄昏。
汗水湿透了他的粗布衣衫,呼吸粗重。
他今年二十二岁,身形比同龄修士瘦弱,脸色常年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叶师兄,这个月的灵草入库册对完了吗?”
一个年轻弟子从后面跑来,语气随意。
“对完了,在这里。”
叶尘放下账本,从最底下抽出一册递过去,动作有些慢。
年轻弟子接过册子,看了一眼叶尘被账本边缘压出红痕的手指,犹豫了一下:
“师兄,要不我去找执事说一声,给你换个轻省点的活儿?你这身子……”
“不用。”
叶尘摇头,声音平静,
“我能做。”
年轻弟子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叶尘继续抱着账本往库房走。
从十四岁起,他就在庶务堂做整理账目、清点物资的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