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了,晚上洗的衣裳还晾在院子里!得赶紧回去收!”
“莫急。”
陆熙温润的声音响起。
苏晚荷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只见陆熙已从容地撑开了手中那把青布伞。
竹骨“咔”一声轻响,伞面展开。
雨丝渐密,打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陆熙持伞上前两步。
伞面自然而然地倾向她和姜璃的方向,将三人一同笼罩在这方寸之下。
“雨不大,衣裳湿了再晾便是,人莫要淋着。”
他温声道,目光平和。
“可是……”
苏晚荷还有些急,但看着陆熙平静的脸,那点慌乱又奇异地压了下去。
她点点头,小声说:“那、那我们快些回去。”
三人共伞,空间立刻变得有些拥挤。
伞并不大,为了避雨,姜璃向陆熙身侧靠了靠。
苏晚荷慢了半拍,也下意识地往伞下缩,想尽量不挤到他们。
雨夜的路有些湿滑,苏晚荷穿着旧布鞋,走得小心翼翼。
一个不留神,脚下踩到块松动的石子,身子晃了一下。
“当心。”
陆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同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那只手只是虚扶一下便松开,礼貌而克制。
但苏晚荷的手臂隔着单薄的旧衫,依然能感觉到那令人脸热的温度。
她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幸好夜色深浓,雨水冰凉,应该看不出来。
“谢、谢谢陆先生……”
她声如蚊蚋,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撞到陆熙的肩膀。
这下,她离他更近了。
近到她能闻到他的气息,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她不敢再乱动,身体却不可避免地与陆熙的臂膀有了轻微的碰触。
她甚至能感觉到另一侧,姜璃清冷的存在。
三个人挨得这样近,在这小小的伞下,呼吸可闻。
苏晚荷能感觉到自己丰腴的身子微微绷紧。
行走间,那沉甸甸的胸脯随着步伐,总会不自觉地、擦过陆熙的手臂。
隔着两人单薄的衣衫。
那柔软饱满的触感每一次碰触都让她心惊肉跳,脸颊烫得厉害。
她羞窘得几乎要缩成一团,拼命想拉开一点距离。
可伞就这么大,雨丝斜斜飘来,她一动,肩头就落上雨点,只好又僵着身子挪回去。
那似有若无的摩擦便断断续续,磨得她心慌意乱,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陆熙的侧脸。
他目视前方,神色依旧温和平静,仿佛对身旁的羞窘浑然不觉。
只是稳稳地持着伞,将大部分空间都让给了她和姜璃。
自己的半边青衫袖口,已被飘进的雨水打湿了一片深色。
这个发现让苏晚荷心里那点旖旎的慌乱,被一股暖流冲散。
化作浓浓的感激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姜璃安静地走在陆熙另一侧。
清冷的侧颜在伞下阴影与远处朦胧灯火的映照下,宛如静谧的月光。
这一段回程的路,在苏晚荷的感觉里,变得无比漫长,又无比短暂。
长到她能数清自己的心跳。
短到她还没理清心头的乱麻,那低矮的竹篱笆院墙,已近在眼前。
篱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陆熙在屋檐下收伞,甩了甩伞面上的水珠。
姜璃已先行一步,进了堂屋。
苏晚荷站在檐下,夜风吹过,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也让她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稍微冷却下来。
“陆先生,姜姑娘,你们快进去吧,别着凉了。”
她拢了拢被雨丝打湿的鬓发,声音还有些不稳。
“今晚……谢谢你们。”
陆熙闻言,只是温和一笑,将收拢的伞倚在墙边。
“客气了。夜深了,苏娘子也早些歇息。”
苏晚荷点点头,却没立刻进屋。
她站在屋檐下,望着眼前越下越密的雨帘,眉头不自觉地又拧紧了。
这雨……下了有好一阵子了,不仅没停,天色沉得厉害,远处还隐隐传来闷雷声。
看这架势,怕是要下大,变成暴雨。
她家的屋子,她最清楚。
土坯墙老旧,房顶的茅草年年补,却总有些地方不那么严实。
平日小雨尚可,若是这样的急雨,再下大些……
东屋她和晓儿睡的那间还好些,西屋本就不常打理,怕是会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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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屋顶,也有几处她一直担心的薄弱地方。
万一漏了雨,屋里会湿,铺的干草会潮。
陆先生和姜姑娘他们……还怎么休息?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发急。
她咬着下唇,眼睛紧紧盯着越来越急的雨势,脸上写满了愁容。
陆熙正要转身,察觉她没动,又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雨幕。
“晚荷?”
他温声问。
“可是在担心这雨?”
苏晚荷被他点破心事,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焦虑:
“嗯……陆先生,这雨看着还要下大。”
“我家的屋子……有些年头了,房顶不太结实。”
“西屋那边,还有堂屋这儿,我怕……万一下大了漏雨,你们晚上就没法好好休息了。”
“都怪我,没把屋子拾掇好……”
她越说越自责,声音低了下去。
陆熙安静地听她说完,目光扫过简陋的屋檐和远处沉暗的雨云,脸上并无忧色。
他转回头,看向苏晚荷写满愁绪的脸,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来是在忧心这个。”
“无妨。这雨……下不久的。”
苏晚荷一愣,抬头看向他。
雨声哗哗,雷声隐隐,天色黑沉,怎么看都是一副暴雨将至、要下很久的样子。
陆先生怎么说得这么肯定?
“可、可是,”
她迟疑地开口,指了指天。
“您看这云,还有雷声……怕是真要下暴雨了。”
陆熙只是对她微微一笑,随后不再停留,转身走进了堂屋。
姜璃早已静静立在门内阴影处,见他走来,侧身让开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屋内,门被轻轻掩上。
苏晚荷还站在檐下,愣愣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陆先生……就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是安慰我别担心,还是……他也没办法?
她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又沉了下去。
她将目光投向眼前的雨幕,愁绪更浓。
雨更急了,风卷着雨丝扑到脸上,冰凉。
她叹口气,看来今晚是真要漏雨了,只能等会儿看看情况,实在不行……
她正胡乱想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砸在屋檐上、地面上的密集雨点声,似乎……真的小了一点点?
不是错觉。
她凝神细听。
不是错觉。
那哗哗的急雨声,真的在减弱。
从瓢泼般的大雨,变成了中雨,又迅速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远处闷雷的声音不知何时已悄然远去。
头顶浓得化不开的乌云,竟然开始缓缓消散、变薄。
雨丝越来越细,越来越疏。
最终,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湿气飘在空气中,连风都停了。
云散月出。
清冷的月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下来。
照亮了湿漉漉的小院,照亮了挂着水珠的篱笆,也照亮了苏晚荷目瞪口呆的脸。
雨……真的停了。
就在陆先生说完那句话之后,短短十几息的工夫,停了。
苏晚荷彻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刚才……是巧合吗?
一定是巧合吧?
天气变化,谁能说得准?
或许是刚好一阵风吹散了云?
可、可这也太巧了!
陆先生刚说完“雨下不久”,雨就真的停了,而且停得这么快,这么干脆……
苏晚荷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屋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