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药液入腹,如吞烧红的铁球。
“呃啊啊啊——!!!”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蜷缩身体,发出野兽般的惨嚎。
皮肤下血管暴凸,转为骇人的暗红,仿佛有岩浆在奔腾、燃烧!
“轰——!!”
一股狂暴到近乎失控的灵压,从他残破身躯中爆发!
周围碎石瓦砾被震成齑粉,地面龟裂。
他胸前那恐怖伤口,肌肉疯狂蠕动、愈合,又被新生暴烈的力量撑开。
鲜血不再流出,反而蒸腾起暗红色血雾。
断裂骨骼咔嚓作响,强行复位、接续。
他的头发,迅速变得干枯、失去光泽。
皮肤失水,出现细密皱纹。
寿元,在疯狂燃烧。
但与此同时,他萎靡到极致的气息,疯狂攀升!
悟道中期、后期、巅峰……甚至隐隐触碰到那道无形壁垒!
他挣扎着,以霜寂剑拄地,颤抖着,一点点站起。
此刻的西门听,浑身笼罩暗红血雾,皮肤干瘪,眼窝深陷,双目赤红如血。
唯有眼神深处,那一点冰蓝剑意,依旧冰冷,多了一往无前的决绝。
他站直身体。
高台上,东郭源静静看着,光翼微顿。
他脸上露出明显惊讶。
“血疫?”
东郭源的声音透过光芒传来,带着确认。
“据我推测,此物不可连续服用。你此刻服下,是在寻死。”
西门听抬起赤红眼眸,看向空中光影,声音异常平静:
“死?”
“此前种种,算计得失,留有余地,皆因心中尚有生之妄念。”
“今日,绝境至此,前路已断。”
他缓缓举起缠绕上丝丝暗红血线的霜寂剑,剑尖遥指东郭源。
“此身此命,此心此剑……有去无回!”
西门听一字一顿,血红的眼中,是一往无前的决意:
“我欲成冰,再无退路。”
他不再看东郭源,不再看周围战场。
他眼中,只剩手中之剑。
以及,剑所指之处。
“有去……”
西门听双手握剑,举过头顶。
狂暴灵力、燃烧生命、决绝意志,尽数灌注此剑。
剑身上暗蓝冰焰压缩到极致,光芒内敛,让周围空间隐隐扭曲。
“——无回斩。”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暗蓝细线,向着高空中的苍青身影,决然斩去!
这一剑,没有任何防御,没有任何后手,没有任何对“生”的眷恋。
只有“斩”。
只有“无回”。
这是他生命中最完美,也是最后一剑。
东郭源目光微凝。
他能感受到此剑中的决绝。
与之前任何交手都不同,这一剑,真正触到了剑法之巅。
但也仅此而已。
东郭源背后光翼轻振。
他抬起双手,幽龙牙双刃之上,苍青光芒流淌。
他对着斩来的暗蓝细线,交叉斩出。
“弧月斩!”
“铛——!!!!”
刀剑相交。
暗蓝细线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凝固一瞬。
紧接着,暗蓝细线寸寸崩碎,显露出其中西门听干瘪燃烧的身形。
幽龙牙的刃锋,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周身冰焰,切开了护体灵力。
然后,
“嗤啦——!”
切割声响起。
西门听前冲之势顿止,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前。
一道燃烧着苍青光焰的巨大十字伤口,贯穿了他的身体。
伤口边缘没有鲜血,因为内部血液。
正在血疫反噬下,剧烈沸腾、燃烧。
“嗬……嗬……”
他赤红的眼睛迅速黯淡。
手中霜寂剑无力脱手,旋转坠落,“锵”的一声,斜插在下方的焦土中。
他残破的身体,也失去所有支撑,如折翼鸟儿,从空中坠落。
“砰。”
闷响。
西门听面朝下,摔在高台之下,东郭源方才所在的废墟边缘。
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胸前巨大伤口内,暗红血液疯狂燃烧。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皮肤焦黑。
败了。
败得彻底。
毫无悬念。
东郭源缓缓收刀,他低头,眼中无喜无悲。
也就在这一刻,他忽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仿佛有什么一直压在灵魂深处的东西,碎了。
“道缘眷顾……?”
东郭源低声自语,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他想起了自己重伤濒死时,那道出现在意识深处的温润声音。
想起了在观月居养伤时,那位青衫前辈的话语。
想起了自己挣脱心蛊束缚时,那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陆前辈……”
东郭源抬起头,望向南宫族地深处,那个清静院落的方向。
声音带着发自肺腑的郑重: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