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郭源他……怎么做到的?”
惊疑、震撼、随之而来的,是被点燃的斗志。
联军本已有些摇摇欲坠的战线。
竟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士气鼓舞下,顶住了西门家剑修的又一波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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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之上。
西门听拄着剑,盯着前方。
盯着那个被苍青光翼环绕、气息巍峨的身影。
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磅礴的力量。
那不是靠丹药强行拔高的虚浮,那是某种更本质的燃烧。
化蝶……
西门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亲眼目睹,而且是以这种……令人绝望的方式。
“果然……”
西门听的声音嘶哑,他缓缓站直身体。
“之前的搏命,是为了此刻的绽放。”
“真是……了不起的算计,了不起的意志。”
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另一边。
东郭源抬起头,看向西门听。
他脸上血污仍在,但双眼澄澈平静,再无疯狂,只剩淡然。
“西门听,”东郭源开口,“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只是一步踏出,身形化作苍青流光,冲向西门听。
光翼拖出尾迹,空气低鸣。
快。
快到西门听刚捕捉到流光,寒意已扑面。
“哈——!!”
西门听眼中厉色爆闪。
他知道躲不开!他同样一步踏出,将所有灵力、剑意,尽数灌入霜寂剑。
霜寂剑尖鸣,蓝光大盛,迎着苍青流光,决然刺出!
“铛——!!!!”
撞击巨响。
但僵持未现。
霜寂剑刺中流光,如刺山岳。剑身弯曲,发出嘎吱声。巨力顺剑传来。
“噗——!”
西门听胸前伤口炸开,鲜血狂喷。
他倒飞出去,撞碎护栏,撞穿三堵断墙,在烟尘瓦砾中滑行停下。
“咳……咳咳……”
西门听瘫在废墟中,骨骼断裂,鲜血涌出。
他试图握剑,手指只无力抽搐。视野模糊。
他挣扎抬头,望向高台。
烟尘沉降,东郭源悬停半空,光翼舒展,静静俯视。
微光照着他平静的脸,也照见废墟中濒死的西门听。
神明……
此刻的东郭源,在西门听涣散的视线中,如执掌生死的神明。
真是……绝望的力量。
西门听心中苦涩。差距太大,任何计谋、剑技皆无意义。这就是化蝶?
不甘心……就这样结束?
他问自己。
父亲的大业,雾主的约定,西门家的未来,自己的剑道……都要埋葬于此?
或许……放弃也不错?
念头滋生。
太累了。算计、搏杀、隐忍、背负……
从出生就压在肩上的东西,此刻沉重得让他只想闭眼。
然而,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一张布满皱纹、带着诡异笑容的老脸,闪过脑海。
徐青山。
那个被他以“无回斩”击杀的长老。死前,他说:“老夫输在……逃了……”
紧接着,东郭源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再次响起在耳边:
“你输了。因为你怕死。”
“狭路相逢勇者胜。”
……
“怕死……”
“勇者胜……”
西门听涣散的眼瞳,凝聚起一丝微光。
他想起幼年练剑,父亲严厉训斥:“听儿,你的剑,缺一股舍我其谁的决绝!”
他想起第一次杀人,对方临死惊骇的眼神,和自己微颤的手。
他想起流金街,与东郭源对决,自己占尽上风,却因顾虑死亡而退走。
原来……
我一直都在“计算”。
计算得失,计算胜率,计算代价。
我追求“寂灭”剑意,向往“无瑕无垢”,以为那是至高剑道。
可实际上,我的剑,从未真正“纯粹”。
我总是留着后路,总是想着“活下去才能赢”。
所以,流金街我退了。
所以,方才与东郭源搏命,我服下凝胶,动用禁术,却依旧下意识护住心脉,留着一分余力。
我怕死。
东郭源说得对。
所以,我的剑,会露破绽。
“狭路相逢……”
西门听染血的嘴唇微动。
他颤抖着,用尽全力,抬起几乎只剩白骨的手,探向怀中。
触到一个冰冷的物体,暗红色玉瓶。
这是雾主赐予父亲,父亲分发下来的“血疫”。他身上,还有最后一瓶。
老医师警告:半月之内,绝不可服第二次,否则血液焚尽,化为焦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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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服用,是在与东郭源死斗后,距今……不足两日。
服下,必死。
但是……
不服,现在就要死。
而且,是带着“怕死”的烙印,带着耻辱,像野狗一样死在这里。
死在东郭源那如同神明般的俯视下。
“呵呵……”
西门听低笑,带着自嘲。
他拔开瓶塞,将瓶中粘稠猩红的药液,尽数倒入口中,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