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勖须发微动,上前一步,与南宫楚并肩。
他面色沉凝,迎着西门业以及所有西门家人灼灼的目光,缓缓点头。
声音浑厚,传遍战场。
“不错。北境之主,数月前便驾临我霜月城,如今正在我族地观月居静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西门业,补充道:
“西门业,你西门家的探子,之前想必也有回报。”
“之前,老夫与玄长老、严长老三人,在城中街道上,对一位青衫客礼敬有加。”
“那位,便是陆大人。”
西门业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
脚下的【青龙闹海剑】都发出一声低鸣。
原来是他!
那个被三大悟道长老恭敬以待的青年!
竟然就是北境之主!
自己当初还猜测是南宫家请来的强援或隐世高人。
却万万没想到,是这等擎天巨擘!
自己还想去北境投奔……
结果正主早已在仇敌家中!
“父亲!”
西门灼绯看到父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酸楚,但语气更加坚定。
她大声道,声音传入每一个西门家子弟耳中:
“有北境之主在,他是当世最强的修士!我们根本不用再惧怕那个雾主!”
“雾主视我们如草芥,随手就要抹去。可陆前辈……他不一样!”
“我在观月居见过他,他温和讲理,连对我这个敌家之女,都未曾折辱。”
“南宫星若信守承诺,南宫家上下虽有死伤,却依旧有股生气在!”
“这说明什么?说明跟在陆前辈这边,我们或许还能活得像个人,而不是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西门业沉默了。
风卷过战场,他胸膛起伏,眼底情绪剧烈翻涌。
北境之主在南宫家。
女儿的话,南宫勖的确认。
他想质疑。
就算北境之主,传闻是“领域境”。
但雾主是“法则境”,天堑之差,真能抗衡?
女儿是不是被蒙蔽?
南宫家是不是借名震慑?
他喉结滚动,嘴唇微动,想吼出这些质疑。
但他没有。
他忌惮地、再次望向南宫族地深处的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
他想起了文渊公李清风……那位法相后期。
质疑的话,滚到舌尖,咽了回去。
有些存在,不需要证明。
贸然质疑,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西门业闭了下眼,再睁开时。
里面所有惊惧,都被一种平静覆盖。
他不再看泪流满面的女儿,目光锁定南宫楚,声音平直:
“南宫楚,不必多言。我女年幼,受人蛊惑,言辞无状,让诸位见笑了。”
他手中【青龙闹海剑】抬起,剑锋指向南宫家阵营。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今日,你南宫,我西门,便在这阵前,分个生死,论个胜负。”
话音落下。
“西门家儿郎!”
西门业声音陡然拔高,嘶哑决绝。
“随我——杀!”
“杀——!!!”
两千西门家剑修压抑的恐惧、彷徨、动摇,化为最后的疯狂!
震天喊杀爆发,无数剑光冲天,汇成森寒青色洪流,涌向南宫家防线!
“南宫家所属,古家、北辰家道友,随我——迎敌!”
南宫楚冷媚的声音同时响起,冷媚坚定。
“结阵!”
“御敌!”
“杀!”
防线瞬间沸腾,灵力爆闪,蛊虫嗡鸣,战吼震天!
三道洪流狠狠对撞!
轰——!!!
灵力对撞的巨响、金铁交鸣、怒吼与惨叫,撕碎寂静。
战场彻底炸开!
“父……”
西门灼绯的呼喊被厮杀声淹没。
她愣在原地,看着父亲挥下的手臂,
看着青色洪流冲向南宫家阵地,
看着双方瞬间绞杀。
她想冲上去,想喊停下。
但声音微弱。
体内灵力被封大半,连御剑冲入战团都做不到。
强行靠近,只会被剑气撕碎。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西门家剑光斩入南宫家阵线,
看着古言锋挥锤将西门家执事砸飞,
看着北辰家修士不断倒下。
看着父亲西门业身先士卒,与南宫勖对撞,气浪席卷。
看着曾经熟悉的叔伯、同辈,与“敌人”,搏命。
她站在原地,浅粉衣裙在劲风中凌乱,
脸上泪水未干,眼神空洞。
该帮哪边?能帮哪边?
她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