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血疫资源丨心烛照影丨孝心半成

西门家族地深处,一片被阵法守护的幽静区域。

一泓清泉自石缝涌出,汇成小潭。

水汽氤氲,灵气浓郁远超外界。

潭水呈现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一股清冽沁人的气息。

正是西门家立足的根基之一。

“涤剑泉”。

此泉不仅能加速灵力恢复,对疗伤、静心、甚至淬炼剑意都有微妙裨益。

族地内此类不可移动的资源还有数处。

这也是西门家面临尸潮围城,依然决心死守的重要原因之一。

西门听盘坐在潭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腰腹间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色与药味透出。

他双眸紧闭,面色苍白,正借助泉水灵气引导体内的药力。

丝丝寒气从他伤口处被缓缓逼出。

没入涤剑泉中,又被泉水独特的净化之力化去。

忽然,西门听睁开了眼睛。

他抬头,目光瞬间锁定。

雾主就站在涤剑泉对岸,距离他不过三丈。

负手而立,粗布衣衫在氤氲水汽中分毫未湿。

他静静地看着西门听,眼神平淡无波。

【他何时来的?我竟毫无所觉!】

西门听心中凛然。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雾主脸上。

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那些裂痕……竟然完全消失了。】

【气息圆融内敛,再无之前的晦涩之感。】

【看来,他已然恢复得更进一步了。】

“雾主大人。”

西门听压下翻腾的心绪,想要起身行礼。

腰腹间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不必。”

雾主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他的目光扫过西门听腰腹间的绷带。

“你伤得很重。”

“是。”

西门听保持着半起的姿势,声音略显低哑。

“即便有涤剑泉与大人先前所赐‘资源’修复,若要完全恢复,不留隐患,至少也需半月静养。”

他陈述事实,没有夸大,也没有隐藏。

在雾主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无意义。

雾主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接着,他抬起右手,食指上的古朴储物戒微光一闪。

另一枚灰色储物戒出现在他掌心。

他手腕轻轻一抖,那枚储物戒便划过一道弧线。

落在西门听盘坐的青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西门听一愣,看向那枚储物戒,又抬眸望向雾主,眼中带着疑惑。

“意识沉入,一看便知。”

雾主道。

西门听依言,忍着伤痛,凝出一缕神识。

探入那枚无主的灰色储物戒中。

下一刻,他向来冷静的脸上,骤然浮现出无法抑制的惊愕。

储物戒内的空间不大。

但里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堆满了那种乳胶状物质!

数量之多,远超雾主之前赐予他的那一小团。

粗略看去,至少有上百份!

这……这么多?!

这些都是能精纯灵力、修复损伤、补充消耗的“资源”!

其效果他亲身体验过,堪称逆天。

雾主竟然一次性给了他如此庞大的数量?

震惊过后,是凛然。

赐下如此重“资”,所图必然更大。

百年之约的“效忠”,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巨。

或者……危险。

他猛地从储物戒中收回意识,重新看向雾主所在的位置。

想要说什么。

然而,对岸空空如也。

氤氲的水汽缓缓流淌,涤剑泉波光微澜。

哪里还有雾主的身影?

西门听缓缓吸了一口气,他伸手,拿起那枚储物戒,握在掌心。

戒指冰凉,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望着雾主消失的方向,良久。

冰冷沉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波动。

他收起戒指,重新闭上双眼。

催动功法,涤剑泉的灵气与体内的药力再次流转。

更努力地开始修复重伤的躯体。

有了这些“资源”,半个月?

或许用不了那么久。

半日足以。

——————

西门家族地外围。

淡金色的护族大阵光幕嗡鸣震颤。

灰黑色的尸潮永无止境地冲击、攀爬。

光幕内,墙头上,西门家子弟们面色疲惫。

许多人身上带伤,灵力光芒明显黯淡。

剑气与法术仍在倾泻,将一片片尸傀斩碎,但立刻有更多涌上。

“补上东侧缺口!快!”

“灵石!这段阵法灵石耗尽了!”

呼喊声中透着焦灼。

西门崇胸前绷带已被血浸透,他脸色灰败。

但依然持剑站在墙头,剑光挥出,将几只试图叠上墙头的尸傀斩落。

西门业不在此处。

他之前为稳住一段即将崩溃的阵法,全力催动【青龙闹海剑】,消耗过大。

此刻正在调息恢复。

这里的防务暂时由几位长老协同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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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望缠绕在每个西门家子弟的心头。

尸潮仿佛没有尽头。

而他们的灵力、丹药、乃至斗志,都在被一点点磨灭。

就在这时。

“东北方向!有遁光!好多!”

墙头一名负责了望的西门家执事突然嘶声高喊。

所有人心头一紧。

难道南宫家趁火打劫?还是尸潮又出了什么变故?

众人急抬头望去。

只见东北方的天际,灰白色的尘雾被撕裂。

数十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正朝着西门家族地方向疾驰而来!

速度极快!

“那是……黑沼的人?!”

另一名眼尖的子弟失声叫道。

“游犬!是游犬的绿光!”

“还有幽桦大人的灰光!”

“屠腹、骨叟、戏子……他们都来了!”

墙头瞬间骚动。

惊讶、疑惑、茫然,混杂在每一张脸上。

西门崇握剑的手猛地收紧,眼中却爆发出极深的忌惮。

这些混蛋,流金街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又来做什么?!

西门柏此刻正在附近一段城墙督战,闻声立刻御剑升至半空,凝目望去。

脸色阴沉变幻。

就在这片刻间,数十道黑沼遁光已飞临战场上空。

没有丝毫停顿,更没有与西门家交涉的意图。

为首那道灰绿色遁光中,游犬身形显现。

他扫了一眼下方无边无际的尸潮。

又瞥了一眼西门家墙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嘲。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万毒蚀天!”

浓郁的灰绿色毒云轰然爆发。

朝着下方尸潮最密集的区域倾泻而下!

毒云过处,尸傀血肉滋滋作响,瞬间化作脓水。

清空一大片。

几乎同时,另一道静默的灰色遁光中,幽桦身影浮现。

她灰白的眸子毫无波澜,双手在身前虚拢。

一团深邃蠕动的阴影骤然膨胀,如瀑布般砸入另一片尸潮。

阴影所过,尸傀无声无息地“消失”。

“哈哈哈!老子又回来了!都给我碎!”

屠腹狂笑着从一道血煞遁光中冲出。

肩上那柄门板似的巨刃【裂地】缠绕着狂暴的血气。

被他抡圆了横斩而出!

血色刃芒如弯月横扫,将数十具挤在一起的尸傀拦腰斩断。

残躯在血煞中腐蚀消融。

“咯咯咯……无聊的骨头,散了吧。”

戏子轻笑着,身影在尸潮上空幻化出数道真假难辨的彩衣幻影。

指尖轻点,一面面扭曲的光镜浮现。

将周围尸傀的动作折射、偏转。

让它们互相冲撞、撕咬,乱成一团。

骨叟尖啸着,挥舞白骨拐杖。

浓郁的死气化作无数骨矛攒射,点杀尸潮中气息较强的银尸、金尸。

数十名黑沼普通成员也各展手段。

毒雾、影刃、爆裂弹……

虽然个人威力远不如游犬等人,但汇聚起来。

也是一股可观的清剿力量,极大地缓解了那段城墙的压力。

墙头上,许多西门家子弟愣住了。

呆呆看着那些不久前还是“临阵脱逃的叛徒”的家伙。

此刻正在疯狂屠杀尸潮。

压力骤减的实感,与之前的愤怒背叛交织。

让人心情复杂。

西门柏御剑悬于半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脸上肌肉抽动,眼中怒色、疑虑、警惕不断交织。

他绝不相信黑沼是出于好心回来救援。

雾主?

是了,定是雾主之命!

他们之前逃离,或许也是奉了雾主其他命令?

或者……只是单纯的欺软怕硬。

见西门家还有死守之力,雾主计划未竟,又回来了?

无论原因为何,此刻黑沼的攻击实实在在帮西门家缓解了压力。

这是事实。

西门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运起灵力,声音传向前方:

“游犬道友!幽桦道友!多谢援手!”

“西门家铭记此情!”

“还请诸位道友专心清剿尸潮,助我族渡过此劫!”

他这话,是说给黑沼听。

更是说给墙上所有西门家子弟听。

无论恩怨,此刻,需要这股力量。

灰绿色毒云中,游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并未回应,只是催动毒云,扑向另一处尸潮。

幽桦更是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沉默地操控着阴影,吞噬着范围内的所有尸傀。

战斗继续。

尸潮仍在冲击。

——————

石亭内,西门业盘坐在蒲团上,脸色是一种灵力过度消耗后的灰白。

他闭着眼,但眉心紧锁,周身气息起伏不定,显然调息并不顺利。

远处城墙方向传来的沉闷轰鸣与隐约嘶吼。

一名头发花白的医师执事刚刚为他行针完毕,正在收拾药囊。

老医师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家主,您灵力透支太甚,经脉已有灼伤之象。”

“方才为您稳住了伤势,但本源之耗,非一时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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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还是需要真正的休息。”

西门业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

他没看医师,目光投向亭外被高墙和阵法灵光切割的天空。

声音沙哑,但很平静:“我知道。”

就这三个字,堵住了老医师所有劝诫。

他知道没用。

家族被尸潮围困,儿子重伤,女儿被俘,他这个家主怎能“休息”?

老医师深深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躬身一礼,默默退出了石亭。

亭中只剩西门业一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又强行绷紧。因为……

“知道,与能做到,是两回事。”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西门业身后响起。

西门业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霍然转身!

雾主就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粗布衣衫,面容平凡,脸上那些诡异的裂痕已完全消失。

整个人透着一股圆满归一的深邃感。

他看着西门业,眼神无波。

“雾主大人!”

西门业压下惊骇,立刻起身,便要行礼。

“伤重,免了。”

雾主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住了西门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