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夜已深,暖暖胃

西门灼绯走回石桌附近停下。

“你真不是南宫家的长老?”她问。

陆熙翻过一页书,没抬头:“不是。”

“那你是谁?为什么能用这种结界?”

陆熙抬眼看向她:“坐。”

他目光转向旁边手足无措的西门铃,温声道:“铃姑娘也坐。”

西门铃迟疑了一下,在旁边的石凳上小心坐下,只挨了半边。

西门灼绯看看那扇打不开的门,又看看陆熙,最终走到石凳边,站着说:“我站这儿就行。”

林雪笑了:“你好像我小时候养的炸毛猫猫,明明怕,还要龇牙。”

西门灼绯瞪她。

“雪儿。”姜璃轻轻唤了一声。

林雪收了笑,坐好。

陆熙合上书,看向西门灼绯:“西门姑娘,既来之,则安之。”

“在星若明确处置前,你与铃姑娘暂居此院。”

“暂居?这是软禁!”西门灼绯急道。

“没有可是。”陆熙打断她,“你是战俘。星若留你性命,已是仁慈。”

西门灼绯脸色一白,攥紧了裙摆。

战俘……这两个字戳破了她强撑的气势。

屈辱、不甘、恐惧涌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扬起下巴:“那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

“等星若回来定夺。”陆熙道,“在院中可自便,但不要试图离开,或对院中人或物不利。”

他看了一眼她腰间的剑,“剑也莫要轻易出鞘。”

西门灼绯按住【燎原】剑柄,灵力被封的感觉让她彻底意识到自己的无力。

她垂下头,不说话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炉上水将沸的咕噜声。

“小姐……”西门铃小声唤道。

西门灼绯没理她。

“坐吧。”陆熙又指了指石凳,重复道。

西门灼绯慢慢坐下,背挺得笔直。

姜璃烫了新茶盏,为她和西门铃斟了茶:“喝点茶,定定神。”

西门灼绯迟疑一下,捧住茶盏。温热传来,她低头啜了一口。

茶微涩回甘,暖流滑下,胸口的郁气似乎平了些。

她捧着茶盏,有些出神。父亲、兄长、崇长老、雾主……念头杂乱。

她又抬头看陆熙,这人太平静了。

“你到底是谁?”她又问,声音低了些。

陆熙喝了口茶,抬眼道:“一个过客,暂居于此。”

西门灼绯气闷,闷头喝了一大口,差点呛到。

“喂,”林雪开口,捧着茶看她,“你说的‘印记’是什么?”

“若儿为什么抓你问这个?”

西门灼绯动作一顿,抿唇不语。

“是能吸引尸潮的东西,对不对?”林雪继续说。

“我听楚主母和师尊说过‘牵引印记’。若儿他们出去就是为了找这个。”

西门灼绯心头一跳,看向林雪。她知道?

林雪点头:“看来我猜对了。你们西门家帮着雾主弄这个,难怪若儿生气抓你。”

“不是的!”西门灼绯反驳,“我们只是为了活下去!雾主答应庇护西门家!”

“用全城人的命换你们活下去?”林雪问得直接。

西门灼绯一噎,脸涨红:“你懂什么!那是……”

“那是无奈之举,是绝境中的选择,对吗?”陆熙开口接道。

他的声音温和,却让西门灼绯浑身一僵。

陆熙放下茶盏,看向她:“这位姑娘,我无意评判西门家的选择。”

“绝境中求生是本能,任何选择在当下都有其理由。”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选择一旦做出,便要承担后果。”

“无论是存续,还是与虎谋皮的反噬,是满城生灵的哀嚎。”

“或是自己心中那杆秤的倾斜。”

西门灼绯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想反驳,想说西门家没错。

想说都是别人逼的,想说雾主给了生机……可话堵在喉咙,说不出来。

她眼前闪过废墟、尸傀、火光,还有自己那一丝茫然。

与虎谋皮……满城生灵……心中的秤……

陆熙的话像石子投入心湖,激起让她心慌的涟漪。

“我……”她声音干涩,“不知道……父亲和兄长他们……一定有道理……”

她声音渐低,成了喃喃自语。她低头盯着茶盏,不再看人。

院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炭火轻响。

姜璃默默为几人续了茶。西门灼绯不动,盯着重新注满的茶汤。

林雪看看她,又看看陆熙,起身跑到炉边:“师尊,水又要开了!煮什么?”

陆熙看向院外夜色,远处还有隐约喧嚣。他收回目光:“煮些清淡的粥吧。夜已深,暖暖胃。”

“好!”林雪应道,开始翻找东西。

西门灼绯依旧低头捧着温了的茶,背脊微微弯下。

——————

南宫星若和南宫楚并肩走在通往观月居的青石路上。

沿途的照明法器在夜风中轻晃,将两人的身影投在路面。

远处的喧嚣渐远,四周静了下来,只有她们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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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段,南宫星若轻声开口:“母亲,关于‘牵引印记’。”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和月儿在流金街拿到一枚。”

“在会馆和城主府,又各拿到一枚。我们现在手上有三枚。”

南宫楚脚步未停,眼中掠过锐光:“总数不止三枚。”

“是。”南宫星若点头,“通过到手的印记,我能感应到其他同源印记。一共五枚。”

“另外两枚在哪儿?”

“一枚在西门家族地深处。感应很清晰,位置固定。”南宫星若回答。

随即眉头微蹙,“但另一枚……有些奇怪。”

“最初感应到它在城东徐家旧址。可从今天午后开始,它的位置就开始模糊。”

“还在一定范围内移动。”

“移动?”南宫楚侧首。

“嗯。就像被人带在身上,在徐家周边活动。”

南宫星若语气带着困惑,“但现在,移动又停止了。”

“现在它静止在徐家旧址东南方向约三里处。”

南宫楚静静听着,消化这信息。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南宫星若回答得很干脆:“今晚按兵不动,不去徐家。”

“理由。”

“第一,天黑了,视线神识受限,徐家那边地形复杂,容易中伏。”

“第二,我们刚打完三场硬仗,子弟疲惫,伤员多,急需休整。”

“现在再出动,是疲兵冒险。”

“第三,”她目光微凝,“那印记先动后停,太过蹊跷。是陷阱还是变故?”

“我们信息不足,不能贸然过去。”

“第四,我们已有三枚印记,尸潮压力大减,主动权部分回来了。”

“现在应该稳守族地,恢复战力,同时查清徐家虚实。”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利弊分明。

南宫楚又问:“西门家族地那枚呢?”

“不动。”南宫星若摇头,“那里是他们老巢,阵法完善,强攻代价太大。”

“我们首要目标是解决尸潮,不是立刻决战。”

“等徐家那边明朗,尸潮威胁再减,再处理西门家不迟。”

两人已走到观月居外的竹林小径尽头,院落的灯火就在前方。

南宫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女儿。

夜色中,南宫星若站得笔直,裙裳染尘,脸色微白,但眼神清澈坚定。

南宫楚伸手,轻轻拂过女儿脸颊,收回手时,脸上露出笑容。

那笑容里有慈爱,更有欣慰。

“星若,”她轻声道,“你比母亲预想的,成长得更快,也更出色。”

“审时度势,知进知退,思虑周全。这份智慧与定力,已足以担当大任。”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母亲为你骄傲。”

南宫星若一怔,脸上泛起淡红,低声道:“是母亲教导有方。”

“不。”南宫楚摇头,望向观月居的灯火。

“路是你自己走的,抉择是你自己做的。母亲只是看着,需要时递把伞,扶一把。”

“你做得很好,星若。真的很好。”

说完,她转身继续前行。南宫星若站在原地,胸口涌起暖流。

片刻,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母女二人的身影,前一后,走进观月居温暖的光晕中。

——————

观月居的庭院里,灯火亮着。

石桌上摆着茶具,炉上的砂锅冒着热气,米粥的味道混着茶香。

西门灼绯捧着凉透的茶杯,垂着头。西门铃坐在旁边,不安地看向院门。

林雪在炉边,姜璃看了她一眼,她便收回想揭锅盖的手。

陆熙坐在原处,书搁在膝上,望着竹林小径的方向。

脚步声近了。

南宫楚和南宫星若一前一后走进月洞门。

南宫楚的宫装带着夜色的寒意,脸上有倦色,眼神沉静。

南宫星若跟在后面,裙裳上沾着尘土,脸颊边也蹭了灰。

她目光扫过庭院,落在陆熙身上,随即停在那个粉衣背影上。

西门灼绯?她眼中闪过讶异。

“陆前辈,姜姐姐。”南宫星若先向陆熙和姜璃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她看向林雪,脸上柔和了点:“雪儿。”

“若儿回来啦!”林雪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凑近说。

“那个西门大小姐,是婉儿带来的!她说外面乱,这里安全!”

南宫星若明白了。她重新看向西门灼绯。

西门灼绯猛地抬头。四目相对。

她眼中冒出火,混着愤怒、屈辱和慌乱。

她“腾”地站起,“南宫星若!你言而无信!你说过会放我们离开!”

南宫星若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窘迫,只有一片冰澈的平静。

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西门灼绯面前停下。

“我并未忘记承诺。”南宫星若开口,声音冰清冷静。

“在流金街,我的确承诺,只要你告知印记位置,便放你们离开,且不伤你们分毫。”

“那现在呢?”西门灼绯指着周遭,眼圈发红。

“但承诺之后,战场形势突变。”南宫星若的语气平稳,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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