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赢了

阻挡在西门听与东郭源之间的,只剩一地痛苦呻吟或昏迷的南宫家子弟。

以及,那个终于踉跄着冲到近前,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只能用幽龙牙拄着地方才没有倒下的玄衣身影。

东郭源停下。

他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

右腹的贯穿伤、左肩的冻结、双臂的扭曲剧痛、还有强行催动最后力量带来的经脉刺痛……

所有的一切,都在疯狂吞噬他仅存的意识。

他抬起头,看向几步之外,那个持剑而立、白衣染血、面色漠然的身影。

看着对方手中那柄吞吐着冰红死光的“霜寂”剑。

东郭源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

是一片极度复杂、难以言喻的神情。

那里面有滔天的恨,有焚尽一切的杀意,有被愚弄的暴怒。

有不甘,有绝望,有对自身“天真”的痛恨。

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种凝视。

他质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服下血疫?

为什么要偷袭月儿?

为什么……要践踏这一切?

西门听看着东郭源那双眼眸,听着那嘶哑的质问。

微微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能输。”

简简单单四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西门听,不能输。

无论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家族,为了与雾主的百年之约。

还是为了……他心中那登临更高处的野望。

他都不能输在这里,输给东郭源。

所以,他服下了血疫。

所以,他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战术。

所以,他赢了。

东郭源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动摇。

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呵……呵……”东郭源想笑,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明白了。

他们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他东郭源的执念,是复仇,是守护。

是渴望一场公平的了断来告慰死去的同伴和抚平自己的道心裂痕。

而西门听的执念,是胜利,是前进。

是为了目的可以碾碎包括自身“骄傲”在内的一切阻碍。

道不同。

他缓缓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的幽深。

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连抬起幽龙牙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这样看着,看着西门听,看着那柄即将落下的剑。

西门听不再言语。

他眼神一凝,手中“霜寂”抬起。

暗红与冰蓝交织的剑光,锁定东郭源的脖颈。

【怨恨我吧,东郭源。】

他于心中漠然低语。

【希望你下一次,不要再如此愚蠢,将虚无的“公平”置于生死之上。】

【仇恨我吧。或许,这股纯粹的力量,会比那可笑的“骄傲”,更能支撑你走下去。】

【毕竟……】

一个念头,划过西门听此刻异常清醒的脑海。

【你,会再次“归来”的,对吗?就像影蝠、鬼手、屠腹、骨叟他们一样。】

【还有那个古月。燃烧魂魄,油尽灯枯,却能在短短时间内复活。】

【南宫家……也有一位“法则境”的存在吧?】

这个推测极为大胆,甚至荒谬。

但结合东郭源与古月的“死而复生”。

结合南宫星若那神乎其神的“心蛊秘术”与战场指挥。

结合今日南宫家展现出的、远超情报的韧性与战力……

无数的蛛丝马迹,指向了这个唯一合理的解释。

虽然非常离谱,但这很可能就是真相。

否则,无法解释这一切。

西门听的眼神依旧平静。

这个推测并未让他恐惧,这与他此刻要做的,无关。

他手腕微沉,剑锋斩落。

然而。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东郭源脖颈的前一刹那!

一只染满鲜血、青筋暴起的大手,猛地从斜后方探出。

死死抓住了西门听握剑的右手手腕!

同时,一道身躯,狠狠撞在西门听身侧。

将他整个人带得一个趔趄!

剑锋,擦着东郭源的脖颈掠过,只切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

“什么?!”

西门听大惊,猝不及防下,剑势顿消。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侧。

映入眼帘的,是南宫磐那张怒目圆睁、带着近乎疯狂笑意的老脸!

“磐长老!!!”东郭源嘶声喊道,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南宫磐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却死死抱着西门听。

那双抓住西门听手腕的手,如同铁钳,任凭西门听如何发力,竟一时难以挣脱!

“哈……咳咳……西门家的小子!”

南宫磐嘶声大笑,每笑一声,就有大股鲜血从口中涌出。

但他盯着近在咫尺的西门听,眼神亮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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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想在老夫面前……”

“杀死我南宫家……最忠勇的子弟吗?!”

西门听瞳孔骤缩。

【该死!这老东西怎么还有力气?!他不是应该……】

他眼角余光急速扫过远处主战场。

西门家与黑沼的阵线正在崩解,南宫家的欢呼与推进已势不可挡。

【必须立刻脱身!不能再被拖住!】

西门听试图震开南宫磐的钳制。

然而,那双染血的手如同焊死在他腕上,竟纹丝不动!

不,不是南宫磐的力量突然暴增能压制他,而是……

这老东西根本没有“抵抗”,他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束缚”上!

西门听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暗红灵力凝聚,狠狠戳向南宫磐肋下要害!

南宫磐不闪不避,硬受这一击,口中鲜血狂喷,却咧开嘴。

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狰狞一笑。

“燃血……焚脉……”

沙哑的声音,从南宫磐齿缝间挤出。

话音落下。

“轰——!!!”

一股远超悟道巅峰的气息,猛地从南宫磐那残破的身躯中爆发出来!

他周身毛孔渗出细密的血珠,皮肤下的经脉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鼓起。

然后寸寸崩裂,又被一股更狂暴的力量强行粘合、贯通!

鲜血、灵力、生命本源……一切都在燃烧。

化作最纯粹、最暴烈、也最短暂的力量!

“呃啊——!!!”

南宫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七窍同时涌出鲜血。

但他的双臂却如同烧红的铁箍,死死锁住西门听,将他整个人牢牢禁锢在自己身前!

“你——!”西门听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觉到一股令他心悸的束缚之力从南宫磐身上传来。

那力量层次,竟隐隐凌驾于他服药后的状态!

“你想干什么?!”

南宫磐没有回答他。

老头艰难地转过头,布满血污的脸望向不远处呆立当场的东郭源。

眼神复杂,却带着一种东郭源从未见过的温和还有释然。

“源小子……”南宫磐开口,声音异常清晰。

“快走……离开这里……”

东郭源浑身一震,看着南宫磐那恐怖的气息。

看着他眼中那份决绝,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这是……燃血焚脉诀!】

家族藏书阁深处记载的一门古老禁术。

以燃烧毕生精血、灵力乃至经脉根本为代价,换取刹那超越极限的狂暴力量。

易学难精,因为“精”的不是术法本身,而是使用者投入其中、日夜打磨、与自己生命本源绑定的时间!

投入越久,根基越厚,燃烧时爆发的威力就越恐怖!

可磐长老他……难道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为这一天做准备?

他难道早就想好,要在某个时刻,以这种方式……

“不……磐长老!”东郭源想要冲上去。

“别过来!”南宫磐厉声喝止,他深深看了东郭源一眼。

“源小子,老夫知道……你心里,一直对老夫,对这套规矩,有所怨怼。”

他咳出一口血,语气却异常平静。

“老夫以往,确实对你诸多敲打,处处压制。”

“因为你看似顺从,骨子里却藏着反骨,藏着不甘,藏着连你自己都未必清楚的……野心。”

“你太聪明,太有天赋,也太不‘安分’。家族需要刀,但不需要一柄可能伤到自己的刀。”

“所以老夫必须磨掉你的棱角,让你学会‘规矩’。”

东郭源僵在原地,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不过……”南宫磐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让更多的血涌出来。

“经过这些天,老夫冷眼旁观,看你为家族出生入死,看你为同伴奋不顾身。”

“看你即便心中埋着刺,依然选择站在最前方……老夫发现,老夫错了。”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

“你不是不安分的刀。你是渴望挣脱刀鞘、见识真正天地的……雏鹰。”

“旧的笼子,关不住注定要高飞的翅膀。旧的规矩,也缚不住真正想要守护的心。”

“当星若丫头开始质疑家族制度,当她喊出要废除心蛊的时候,老夫就明白了。”

南宫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我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固执守着旧摊子,害怕任何改变,只会让家族从内里一点点烂掉。”

“总得有人……为新的东西让路。”

“磐长老……”东郭源眼眶发红。

“所以啊,源小子。”南宫磐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

“老夫这棵挡路的老树,也到了该燃烧自己,为你们这些新苗……最后照亮一段路的时候了。”

“不!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一起——”东郭源急切地上前一步。

“没有时间了!”南宫磐打断他。

猛地转头看向天空中那属于南宫家胜利的欢呼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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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向被自己死死锁住、脸色难看到极点的西门听。

“老夫早有此念!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今日,恰逢其时!快哉!快哉啊!哈哈!!”

他爆发出最后的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

“不——!!!”东郭源目眦欲裂,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

“滚!”南宫磐用尽最后力气咆哮,与此同时,他周身轰然爆发出耀眼欲盲的血色光华!

那光华是他燃烧的生命、灵魂与几十年苦修所积累的全部底蕴!

“轰——!!!”

一股远超悟道巅峰的恐怖气息,从南宫磐那残破的躯体中冲天而起!

他本就魁梧的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皮肤下血管根根炸裂,却又被血光强行粘合。

他双手双脚,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惊怒交加的西门听死死锁在怀中!

“老匹夫!你找死!!”西门听终于色变,疯狂挣扎,却难以瞬间挣脱这同归于尽的拥抱。

南宫磐对他的挣扎浑然不觉,他最后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东郭源。

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汇聚而来的更多南宫家子弟。

最后,他仰天狂笑,笑声畅快,又充满解脱:

“星若家主!南宫家!老夫南宫磐——去也!!!”

话音落下,他死死抱着挣扎的西门听,双脚狠狠一蹬地面!

“砰!”

地面炸开巨坑。两道纠缠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