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靠在矮榻上,望着窗外的晨光。
“游一君,”他喃喃道,“本王等你。”
三月末,官道。
李寒风勒住马,望着前方蜿蜒伸向远方的路。身后,赵语策马跟上,与他并肩。
“走了多少天了?”李寒风问。
“二十三天。”赵语道,“再走七八天,就能进河朔地界了。”
李寒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继续前行。
这一路走来,越往北,越觉得和记忆中的大梁不一样了。
官道两旁,曾经随处可见的流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的行商,赶着骡马,驮着货物,有说有笑地赶路。路边的茶棚多了起来,简陋的竹棚下,卖茶的老汉吆喝着招呼客人,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将军,赵将军,”随行的护卫策马上前,“前头有个镇子,要不要歇歇脚?”
李寒风看了看天色:“歇吧。”
镇子不大,百十户人家。但街上人来人往,竟有些热闹。卖布的摊子,卖吃食的挑子,修鞋的、补锅的,各色小贩沿街叫卖。几个孩童追逐着跑过,笑声清脆。
李寒风找了家干净的饭铺,和赵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殷勤地跑过来,抹了抹桌子:“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随便来几个菜,快些的。”赵语道。
“好嘞!”小二应了一声,又笑道,“听口音,两位是京城来的吧?”
李寒风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嗨,这北边的人,说话都带股子草原味儿。”小二笑道,“像两位这样字正腔圆的,一听就是京城来的贵客。”
赵语来了兴致:“你们这儿,草原人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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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啊!”小二指着外头,“您瞧那边,那个卖皮货的,就是匈奴人。
前头那个修马掌的,也是。他们跟咱们梁人一样,该干嘛干嘛,没人当回事儿。”
李寒风和赵语对视一眼。
“以前可不是这样吧?”赵语问。
小二叹口气:“以前?以前见了草原人,躲都躲不及。那些年,三天两头打仗,谁还敢跟他们打交道?
也就是这两年,游大将军来了,把那些闹事的草原部落打服了,又安置他们,给他们地种,让他们孩子念书。
慢慢的,就这样了。”
他摇了摇头,感慨道:“不瞒两位说,我媳妇就是匈奴人。搁以前,谁敢娶?现在,嘿,没人说闲话。”
小二去端菜了。
李寒风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李兄,”赵语压低声音,“你听见了?”
李寒风点头。
“这游一君……”赵语欲言又止。
李寒风没有接话。
菜上得很快,一盆炖羊肉,一盘炒青菜,一碟咸菜,两碗糙米饭。两人闷头吃饭,谁也没说话。
吃完饭,结了账,两人继续上路。
出镇子的时候,李寒风忽然勒住马。
路边,几个孩子正在玩耍。有梁人孩子,有匈奴孩子,混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喊着什么。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匈奴小男孩摔倒了,旁边一个汉人小姑娘跑过去,把他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
“疼吗?”小姑娘问。
匈奴小男孩摇摇头,咧嘴笑了。
李寒风看着这一幕,很久没有动。
“李兄?”赵语唤他。
李寒风回过神来,策马向前。
傍晚,两人在一个村子里投宿。
村里人说,这里去年遭了雪灾,房子塌了大半。
是黑水城那边派人来,帮他们重建的。
不光建房子,还送粮送种。
“游大将军的人?
”李寒风问。
“可不是!”老村长激动得直搓手,“那些军爷,一个个凶得很,干活倒是一把好手。帮我们盖完房子,一口水都没喝就走了。临走还留了话,说再有难处,尽管去黑水城找他们。”
老村长的眼睛在火把下闪着光:“两位将军,你们是京城来的,能不能给皇上带个话?就说咱们这儿,有个游大将军,是天大的好人。让皇上好好赏他!”
李寒风没有说话。
赵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夜里,两人睡在村长家腾出的柴房里。
干草铺的床,虽然简陋,却很暖和。窗外传来风吹过麦田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李兄。”黑暗里,赵语忽然开口。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