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笑,这笑容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情感。“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诸君,保重。”
他对着众人,郑重地拱了拱手。
没有激昂的告别,没有悲切的言语,只是这最简单的一句“保重”,却让帐内几个铁打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雷大川猛地别过脸去,用粗糙的手掌狠狠抹了把眼睛。
苏明远喉头哽咽,上前紧紧握住游一君的手:“大哥……此去保重!都统府若待得不顺心,细沙渡,永远等你回来!”
游一君反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扫过苏明远和雷大川,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心底。“若他日……边关无事,或许我真能回江南看看。到时候,请你们来我那小院,共饮一杯梅子酒。”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希冀。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细雨再次不期而至,如烟似雾。
营门缓缓打开,一辆普通的青篷马车停在门外,旁边是十几名都统府派来的护卫骑兵。
游一君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外面依旧披着那件旧斗篷。他拒绝了亲兵的搀扶,自己一步步,缓慢而稳定地走向马车。
营道两旁,不知何时,已然站满了无声集结的将士。他们自发而来,披甲执锐,排列整齐,沉默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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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只有细雨落地的沙沙声。
每一道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缓缓前行的渐渐随着视野变得模糊身影上。
游一君走过他们面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些曾经并肩作战的袍泽。
当他走到营门口,即将踏上马车时,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那一片沉默的、钢铁般的森林。
他缓缓抬起手,置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有些缓慢,却异常庄重。
下一刻——
“唰!” 如同潮水涌动,所有在场的将士,以雷大川和苏明远为首,齐刷刷地抱拳躬身,甲胄轰鸣!
依旧无声,但这无声的军礼,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
游一君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漾起一丝波澜。他深深看了一眼苏明远和雷大川,然后,决然转身,钻入了马车。
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车夫挥动马鞭,车轮滚动,在那沉默而庄严的军阵目送下,缓缓驶离了细沙渡,驶入了迷蒙的雨雾深处。
苏明远久久伫立,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雷大川走到他身边,红着眼睛,哑声道:“二哥,大哥他……还能回他的江南吗?”
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接住几滴冰凉的雨水,紧紧攥住。
“会的。”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信念,“总有一天,我们要让这天下太平,让所有想回家的人,都能平安归去。而现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肃立的万千将士,眼神锐利而坚定,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的仗,还没打完!所有人,各归本位,加紧操练!我们要让这北疆,再无人敢犯!我们要为所有想归乡的人,打出一个太平世道!”
“是!” 震天的应和声,冲破雨幕,炸响在细沙渡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