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1章天师辟谣

天启粮饷 古月墨海 2229 字 5个月前

午时,张天师的手书和朝廷的旨意同时发出。旨意里说“画像练兵,实乃辽民感念天恩,自发效仿;粮草盐巴,系地方百姓捐献,左御史偶听流言,不足为怪”。结尾还加了句“左光斗着即回京,沿途所见军民捐献之事,可详加记录,以彰民心”。

朱由校看着旨意发出,忽然觉得有些累。他让王安摆上棋盘,自己执黑,对着空棋盘落子。收心盖在眉心微微颤动,他知道它在说什么——那些能力并未消失,只是被藏得更深了。

未时,辽东的塘报送到,说爱新觉罗的迁徙队伍已过辽河,正往山海关去。代善派人事先通报,说“愿遵朝廷旨意,即日便启程赴山海关”。

朱由校看着那画,忽然想起左光斗密奏里的话:“若敌突至,画不能挡箭”。他拿起朱笔,在画旁批了句“此乃按图索骥之法”。

申时,广宁卫报来,说左光斗的驿车在三岔河渡口坏了,地方官正派人抢修,估计要耽搁两日。朱由校冷笑一声,把塘报扔在一边。

酉时,夕阳把紫禁城的角楼染成金红色。朱由校站在午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通州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操练的呐喊。他知道,那些新兵还在对着画像练习,红圈烫在额角的疼,或许能让他们记得更牢些。

“陛下,该翻牌子了。”王安轻声提醒。

朱由校转身下楼,晚风吹起他的龙袍下摆,像面沉重的旗。回到乾清宫,铜盘里的绿头牌泛着微光,他的指尖划过,最后停在“杭州陈氏”上。

这女子是上月新进宫的,听说祖上是杭州的丝绸商,性子温静,不会像登州林氏那样,指着船模说“海风会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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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陈氏被引到钟粹宫,手里捧着个锦盒,里面是她亲手绣的荷包,针脚细密,绣的是西湖的断桥。她跪在地上,听见皇帝走进来的脚步声,却不敢抬头。

朱由校坐在榻上,让她近前。陈氏怯生生地挪过来,将荷包呈上,指尖微微发抖。

“你是杭州人?”他问。

“是。”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丝绸,软软糯糯的。

“杭州的西湖,这个时节该有荷花了吧?”

陈氏愣了愣,没想到皇帝会问这个,连忙回道:“回陛下,西湖的荷花要到六月底才开,眼下该是荷叶最盛的时候。”

朱由校笑了,接过荷包放在鼻前闻了闻,有淡淡的莲香。他忽然觉得,比起辽东的血、左光斗的奏疏,还是这软乎乎的莲香,更让人能喘口气。

“给朕讲讲西湖的事吧。”他靠在榻上,闭上眼睛,“说些不打仗、不练兵的。”

陈氏迟疑了一下,轻声说起苏堤的柳、三潭的月,说起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去湖上采莲,船桨搅碎了满湖的霞光。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发现皇帝已经睡着了,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在梦里还在跟谁较劲。

她悄悄退到外间,看见王安守在门口,对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窗外的月光落在皇帝的龙袍上,像层薄薄的霜。

更漏滴答,六月二十七的夜,还很长。左光斗的驿车在三岔河渡口等着修,张天师的手书在路上打着转,辽东的明军正吃着新到的粮草,而乾清宫的榻上,皇帝的梦里,或许终于没有了画像和尸山,只有一片接天的荷叶,在西湖的风里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