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余烬醒·骨中花

“镜魇的本体怕不是在镇子底下。”阿镜捡起块铜镜碎片,里面映出的天空是暗紫色的,“这些只是跑出来的小喽啰。”

达初用狐火点燃碎片,火光里浮出张地图的轮廓,正是甘田镇的地下排水道。“它们的老巢,在那儿。”他看向阿镜,尾巴轻轻勾住她的手腕,“下去看看?”

阿镜握紧剑柄,剑鞘上的金线花在晨光里闪了闪。“走。”

地下排水道里弥漫着腥臭味,墙壁上的水渍泛着诡异的光,每走一步,都能看见无数个自己的倒影在水里晃。达初的狐火在前方开路,那些倒影便不敢靠近,只敢在火光照不到的暗处,露出双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往下走。

在水道最深处,有面巨大的水镜,镜面平得像块寒冰,里面映着整个甘田镇的景象——镇上的人正在劳作、嬉闹,与现实别无二致。而在水镜边缘,无数缕青烟正往镜里钻,镜中的“甘田镇”,天空是暗紫色的。

“它在造个假镇子。”达初的声音有些发沉,“等偷够了影子,就用假镇子换掉真的。”

水镜突然泛起涟漪,镜中的“阿镜”和“达初”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剑与狐火。假阿镜的嘴角勾起抹笑,和阿镜平时的笑分毫不差:“留下来吧,在这儿,没人会受伤,没人会记起痛苦……”

达初的狐火猛地烧向假达初,却被对方用同样的狐火挡了回来。“它们能模仿我们的一切。”他看向阿镜,眼神却亮得惊人,“但有样东西模仿不了。”

阿镜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的疤痕——那是去年为救达初,被影蚕划伤的。真疤痕上还沾着点达初的狐火余温,而假阿镜的锁骨处,只有道苍白的印记。

“假的。”阿镜的剑刺穿假阿镜的瞬间,对方化作无数水珠溅落。达初也认出了假达初——那家伙的尾巴尖没有那缕没散的青烟。

水镜剧烈晃动起来,镜中的假镇子开始崩塌。无数黑影从镜里涌出来,却在靠近两人时,被他们身上交缠的金光与狐火烧成青烟。

“破了它的镜心!”老银匠的声音从水道入口传来,他竟拄着拐杖跟了下来,手里举着个布包,“用这个!”

布包里是面小小的青铜镜,镜面坑坑洼洼,边缘还缺了角。“这是我爹当年镇水祟时留下的,镜心是用陨铁做的!”

阿镜接过青铜镜,达初的狐火立刻裹了上去。青铜镜在火光中变得滚烫,镜心的陨铁发出嗡鸣。当她将青铜镜砸向水镜中心时,整面水镜像碎冰般裂开,无数黑影在碎裂声中尖啸着消散,露出后面堵刻满符咒的墙——墙上的符咒正在发光,与青铜镜的纹路如出一辙。

“是前人留下的镇物。”达初摸着墙上的符咒,“只是年久失修,被镜魇钻了空子。”

天亮时,村民们填上了通往水道的入口,又在上面盖了座小小的土地庙。老银匠说,这样能借土地神的气,压住可能残留的镜魇。

阿镜看着达初尾巴尖那缕青烟彻底消散,伸手替他理了理被水打湿的毛发。“以后再看见奇怪的影子,得先摸摸你的尾巴尖。”

达初笑着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的狐火正跳得欢快,映得两人交握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摇晃,像在跳一支只有彼此能懂的舞。

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土地庙的墙角,有滴从水道带出来的水珠,正慢慢渗进土里,水珠里映出的天空,依旧是暗紫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