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姜维大将军要是还在,会不会把魏人赶出去?”一个老汉问,他儿子去年死在了绵竹战场上。
“赶出去?”另一个老农吐了个烟圈,“赶出去又能怎地?还不是照样缴重税,照样被拉去当兵?我那三小子,前年被姜维的人拉去沓中,至今没个音信,家里的地都荒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人接话,“刘备刚来蜀地时,还说要‘与民休息’,结果呢?先是打东吴,死了多少人;后来诸葛亮北伐,年年征兵,村里的壮丁都快被抽光了;姜维更狠,连十五岁的半大孩子都不放过。就咱们这破地方,经得起这么折腾?”
他们说的是实话。蜀汉的人口本就少,鼎盛时也不过百万出头,却要养活十万军队、四万官吏,平均十个百姓就要供养一个兵或官。为了维持这样的规模,朝廷只能不断加税——刘备入蜀时,赋税是“什五税一”(百姓缴一半收入给官府),到了诸葛亮时代,又加征“口钱”“算赋”,百姓不仅要缴粮食,还要缴铜钱、布匹,甚至要自带干粮去服徭役。
有个老农想起延熙末年的事:那年南中夷人叛乱,官府为了凑军粮,在蜀郡强行“借粮”,说是“借”,其实就是抢。他家里存的三石稻谷被抢走两石,老伴儿气得住了半年病,最后没钱医治,就那么去了。“那会儿我就想,”他低声说,“这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草市的另一头,几个曾经的蜀军士兵聚在一起喝酒。他们都是绵竹之战后投降魏军的,如今被编入魏军中,负责巡逻成都城。
“还记得吗?当年咱们跟着姜将军北伐,冻饿交加,连盔甲都穿不暖。”一个士兵灌了口酒,“可丞相庙里的香火,倒是一年比一年旺。”
“旺有什么用?”另一个士兵冷笑,“丞相的牌位能当饭吃?我在沓中时,见过有人饿得吃树皮,可军粮却一车车往前线运,说是要‘兴复汉室’。我就纳闷,这汉室兴不兴,跟咱有啥关系?能让咱顿顿吃上饱饭就行。”
他们的话被路过的老卒廖化听见了。这位从关羽时代就从军的老将,如今赋闲在家,听见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忘了先帝的恩德?忘了丞相的教诲?”
一个年轻士兵站起来,对着廖化作了个揖:“廖老将军,不是我们忘本。先帝也好,丞相也罢,他们的恩德,我们听了几十年,可肚子是实在的——蜀汉时,我们半年没吃过一顿饱饭;归了魏,顿顿有米有肉。您说,我们该念谁的好?”
廖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想起建安年间,跟着刘备在新野时,虽然穷,却有股子劲儿;章武年间,跟着刘备伐吴,虽然败了,却觉得是为了“复仇”;可到了蜀汉末年,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看着百姓流离失所,那股子劲儿,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