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西的草市,在炎兴二年的春日里渐渐热闹起来。卖菜的王婆把一捆新鲜的莴笋摆在竹筐里,抬头看见隔壁卖布的张屠户正往布幡上挂新到的魏锦,忍不住啐了一口:“前儿还哭着说要为蜀汉守节,这会子倒穿起魏人的料子了?”
张屠户回头,脸上堆着笑:“王婆这话就外行了。你道这魏锦是谁织的?还是咱们蜀地的织工,只是换了个名号罢了。再说了,魏人收的布税比蜀汉时少三成,不卖这个,喝西北风去?”
王婆不吭声了。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蜀汉的税吏来收菜税,不仅要抽走三成的菜,还逼着她把攒了半年的铜钱换成蜀锦,说是要送去沓中给姜维的军队当军饷。那时的蜀锦贵得离谱,一串铜钱换不了半尺,换完了,家里连买米的钱都没了。
“魏人的税吏来了!”有人喊了一声,超市里的商贩们忙整理摊位,脸上却没了往日的慌张。
来的是个年轻的小吏,穿着魏廷统一的青色公服,手里拿着账簿,挨摊儿登记。到了王婆的菜摊前,他笑着问:“老人家,今儿卖了多少莴笋?”
“刚开张,还没动呢。”王婆说着,递过去一把鲜嫩的小葱,“官爷尝尝?自家种的,没打药。”
小吏摆摆手,没接:“魏律规定,不得收受商户财物。您这莴笋,按市价算,十文钱一把,卖够二十把,缴一文钱的税就行。”
王婆愣住了。蜀汉时,她卖菜不仅要缴实物税,还要缴“助军钱”,两样加起来,卖十把菜得缴三把,哪像现在这样宽松?“官爷,这……这规矩当真?”
“当真。”小吏翻开账簿给她看,“上面写着呢,蜀地新附,三年内赋税减半,商户只缴什一税。”
旁边的张屠户凑过来:“王婆,我跟你说,魏人不仅税轻,还不逼着咱们换军饷了。你看我这布,卖得都是现钱,家里小子上学堂,还能领到官府发的笔墨呢。”
这话戳中了王婆的痛处。她的小孙子去年到了上学的年纪,蜀汉的乡学却早就停办了——校舍被征去当军营,先生被拉去给军队当文书。如今魏廷下了令,重开乡学,不仅不收学费,还管午饭,这让她打心眼儿里觉得,换个朝廷,好像也不是坏事。
草市的角落里,几个老农蹲在地上抽旱烟,聊着去年的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