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硬,可他自己都觉得心虚。蒋琬的病越来越重,上个月递来的信里,字迹已经歪歪扭扭;费祎忙着应付朝堂上的攻讦,连给陇西运粮都要看黄皓的脸色。他所谓的“不会忘本”,不过是自欺欺人。
正午时分,东门终于被撞开了。魏军像潮水般涌进来,与守军绞杀在街巷里。姜维提着剑冲下去,砍翻了第一个爬上城楼的魏兵,却被身后的暗箭射中左臂。他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去年从成都调来的亲兵,此刻正举着弓,眼神躲闪。
“为什么?”姜维的声音发颤。
那亲兵咬着唇,扔下弓跪地:“将军,小人家在成都,黄常侍说……说我不降,就杀我全家……”
姜维的剑“当啷”落地。他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抬手都费劲。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敌人的剑,是后方递来的暗箭。
就在这时,西北方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比魏军的更急,更烈。有士兵大喊:“是骑兵!是我们的骑兵!”
姜维抬头,看见一面残破的“汉”字旗在烟尘中闪动,旗手的铠甲染成了红黑色,却把旗杆握得笔直。是马岱的儿子马遵,带着南中调来的三千援军,昼夜奔袭,终于到了。
“将军,我们来了!”马遵在马上大喊,声音撕裂了空气。
姜维的眼眶热了。他捡起剑,对着将士们嘶吼:“看到了吗?援军到了!跟我杀回去——!”
河关的血,似乎又热了起来。
成都的相府,墨香里掺着药味。
蒋琬躺在榻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却仍在咳嗽。费祎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封刚写好的奏折,字迹凝重:“公琰,我已经把河关的战况写清楚了,请求陛下立刻调汉中的王平部驰援,再迟……河关就真的保不住了。”
蒋琬咳了半天,才缓过气,指着案上的一堆竹简:“你看看……这些是什么。”
费祎拿起最上面的一卷,是谯周的新奏疏,标题赫然写着《请罢姜维疏》,里面说“姜维好大喜功,屡战屡败,耗竭国库,宜夺其兵权,遣还成都”。再往下翻,是一群博士联名的奏折,附议谯周之说,甚至说“若姜维不退,恐陇西将士生变,反噬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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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派胡言!”费祎把竹简拍在案上,“河关还在厮杀,他们竟在这儿算计功臣!”
“算计的不是姜维……”蒋琬喘着气,眼神浑浊却清醒,“是‘北伐’这两个字。他们想借着河关之战,彻底断了兴复汉室的念想。”
费祎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早朝时,陈祗当着陛下的面说“姜维拥兵自重,恐成董卓、曹操之流”,黄皓在一旁敲边鼓,说“听说姜维在陇西私藏粮草,与魏军暗通款曲”。陛下虽没说话,可那皱眉的样子,分明是听进去了。
“我去找陛下。”费祎起身,“就算跪死在永安宫,我也要把援军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