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文华家宴,绵里藏针

“是该做。”朱由检声音渐冷,“但朕查过湖广的账簿,武昌府常平仓存粮本该有十万石,水患时却只剩三万。那七万石去哪了?王府放的那几千石,是从常平仓‘借’的吧?”

楚王手一抖,酒杯差点打翻。这事他做得隐秘,皇上怎么知道?!

朱由检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诸王叔、王弟,朕说这些,不是要追究什么。恰恰相反——朕知道,你们中很多人,心里是装着百姓的。会捐钱治河,会建学兴教,会赈灾济民。这说明什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说明你们,本可以为这个国家、为朱家的江山,做更多事。”

殿内死寂。藩王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皇帝到底要说什么。

“可为什么你们只能做这些呢?”朱由检声音低沉,“因为你们被‘藩王’这个身份捆住了手脚。按祖制,你们不能参政,不能统兵,不能科举,连经商的权力都没有。除了守着封地收租、领朝廷禄米,你们还能做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所以你们中的一些人,会偷偷摸摸经商,会暗中勾连地方官,会……甚至勾结土司。为什么?因为你们不甘心!不甘心一辈子做个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

这话如惊雷,震得所有人脸色煞白。蜀王朱至澍更是浑身一颤——勾结土司,这话是冲着他来的!

“但朕今日要告诉你们,”朱由检环视众人,“这种日子,到头了。”

他走回御案,从吴公公手中接过一份文书:“自永乐年后,宗室人口从几十人繁衍到如今数十万。朝廷每年要拿出三百八十万两银子养你们,这还不算你们庄田的产出、商税的截留。而九边将士的饷银,常拖欠数月;黄河的堤防,年年告急;西南的乱民,朝廷剿了数年——因为没钱!”

文书被他重重拍在案上。

“你们说,这合理吗?朱家的子孙,吸着朱家江山的血,却对江山的危难束手旁观?这配得上太祖高皇帝马上得天下的英武吗?配得上成祖五次亲征的豪情吗?”

殿内鸦雀无声。有人低头,有人擦汗,有人手指发抖。

朱由检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所以朕要改。不是要夺你们的富贵,是要给你们正途——让你们能堂堂正正地为国效力,能像太祖、成祖的子孙那样,挺直腰杆活在这世上。”

他重新坐下:“具体的章程,内阁已在拟。今日家宴,朕只想问你们一句——”

目光如电,刺过每一张脸:

“你们是愿意继续当蛀虫,等着江山垮了大家一起死;还是愿意和朕一起,把大明这艘船,开得更稳、更远?”

家宴在戌时初结束。

藩王们鱼贯而出时,个个神色复杂。周王脚步踉跄,庆王面如死灰,楚王几乎是被长史搀出去的。只有益王朱慈炱神色平静,在殿外还向吴公公拱手道别。

蜀王朱至澍走得最慢。临出文华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内灯火通明,皇帝还坐在那里,独自饮着那壶残酒。

“王爷?”王化成小声提醒。

朱至澍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上了肩舆。

回到十王府崇礼院,他刚坐下,周王、庆王、楚王的帖子就送来了——都是“明日过府一叙”。朱至澍冷笑,将帖子扔在一边。

“他们慌了。”他对王化成道,“皇上今日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甜头又画红线。那些胆小的,怕是已经开始动摇了。”

王化成低声道:“益王出宫时,特意和王公公交谈了几句。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看神情……十分融洽。”

“他当然融洽。”朱至澍嗤笑,“他怕是早就和皇上通过气了。明日他若带头表态支持,其他人就会跟着倒过去大半。”

他揉着太阳穴,头痛欲裂。今日宴上,皇上那番话句句诛心。尤其是“蛀虫”二字,像鞭子一样抽在所有藩王脸上。可偏偏,你无法反驳——朝廷确实没钱,江山确实危难,宗室确实除了消耗什么也做不了。

“王爷,”马奎从门外进来,脸色凝重,“刚收到消息,京城这几日流传一个说法……说皇上要拿蜀王府开刀,杀一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