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透过窗户往里一看,好家伙!教室里的课桌椅高低不齐,像是从各个历史时期收集来的文物。学生们倒是坐得挺满,但眼神各异,有好奇,有漠然,有挑衅,还有几个干脆趴在桌子上,用后脑勺对着讲台。整个教室弥漫着一种……类似于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与躁动。
这哪里是“最有活力”,这分明是“最不稳定因素集合体”啊!牛校长这哪是请他打样,这分明是让他来当“排爆兵”!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林远硬着头皮,抱着他那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走进了教室。
“同学们好,我是来自青云中学的林老师,今天和大家一起上一节……”他话还没说完,后排一个剃着板寸、身材壮实的男生就吹了声口哨,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一起上一节……催眠课吗?”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这开局,似曾相识啊!他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笑了:“这位同学很幽默嘛!不过我今天带来的内容,可能不太适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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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电脑,连接投影(设备倒是有一台,但分辨率低得感人)。他今天准备的是一节历史课,讲的是“新航路开辟”。在青云中学,他可能会用航海游戏、宝藏地图之类的引入,但在这里,他临时改变了策略。
他没有放任何花哨的PPT,而是转身在黑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极其简陋、比例失调的世界地图轮廓。
“同学们,在很久很久以前,比如……你们爷爷奶奶的爷爷奶奶的那个时候,”林远用最朴素的、拉家常的语气开口,“地球上的人,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自己住的那个村子,镇子。他们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以为天圆地方,以为海的尽头是瀑布,跳下去就没了。”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欧洲和亚洲:“这边的人,想吃点香料,比如咱们做菜用的花椒、八角什么的,贵得要死!为什么?因为要从这边(指亚洲)运过去,路太远了,还要被中间好多商人倒手加价。”
他又指了指地图上的美洲:“而这边呢,有好多的金子、银子、土豆、玉米,但这边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这边(指欧洲)的人更不知道。”
他放下粉笔,看着台下:“这时候,就有一些胆子特别大、不信邪的人,比如哥伦布、达伽马,他们就想:老子偏不信这个邪!万一地球是圆的呢?我往西边一直走,说不定就能走到东边!万一海上没有瀑布呢?说不定就能找到一条近路,发大财!”
他用词粗俗,语气却极其认真,像是在讲述一个隔壁村二狗子冒险发财的传奇故事。台下那些原本漠然、挑衅的眼神,渐渐被吸引了过来。就连那个吹口哨的板寸男生,也微微直起了身子。
“但是,出海容易吗?”林远话锋一转,“不容易!船破,吃的喝的都馊了,海上刮大风,船都快散架了!好多水手哭着喊着要回去,说再走下去就要喂鱼了!但是船长怎么办?”他模仿着船长的样子,叉着腰,粗着嗓子,“都给老子稳住!想想回去就能买大房子娶媳妇儿!想想那些香料和金子!拼了这一把!”
台下有学生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啊,同学们,”林远回到主题,用粉笔在地图上画出了几条航线,“这帮人的冒险,虽然初衷是为了赚钱,但客观上,他们把整个世界连起来了!才有了后来的世界贸易,才有了我们今天能吃到的土豆玉米,才知道地球真是圆的!”
他没有讲什么资本主义萌芽、世界市场形成这些术语,就是讲故事。讲航海的艰辛,讲发现的偶然,讲这个过程如何像一场豪赌,又如何改变了世界。
他甚至在讲到航海技术时,用教室里那个歪歪扭扭的扫把当船桅,用粉笔盒当罗盘,笨拙地演示着,引得孩子们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