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纸。
“桃儿吾徒,见字如晤。”
开篇的称呼,就让碧桃鼻尖微微一酸。
张嬷嬷离府前,虽未正式行拜师礼,但教导她规矩礼仪、人情世故,倾注心血,实与师徒无异。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自别余杭,倏忽数月。知你一切安好,于薛夫人身前尽孝,协理家务,井井有条,嬷嬷心甚慰之。尤闻你前番临危不乱,护主有功,更显心智胆色,不负往日教诲。昔年嬷嬷所言‘女子当有立身之本’,你已初窥门径,可喜可贺。”
“今来信,是有要事相告。嬷嬷归京后,幸得太后娘娘念旧,屡蒙召见垂询。闲话间,曾略提及你之聪慧沉稳,太后闻之,亦稍有印象。近来,宫中六局一司因年深日久,人员更迭,尤以尚宫局、尚仪局需补录一批通文墨、晓礼仪、心思细密之良家女子,充任女史、典记等职。此乃三年一度之常例选拔,然机缘稍纵即逝。”
看到这里,碧桃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这正是张嬷嬷曾经提过的起点。
她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急切地扫过下面的文字。
“嬷嬷知你志存高远,不甘囿于宅院。此番机遇,虽非坦途,荆棘密布,然亦是登天之阶。宫中规矩森严,倾轧更甚宅门百倍,一步行差,万劫不复。此中凶险,嬷嬷当年亲身所历,每每思之,犹觉胆寒。故而,去岁离府时,虽有此念,却未敢轻易与你明言,恐你年少气盛,只见其光鲜,未察其险恶。”
“然,近日观察宫中风向,太后娘娘年事渐高,愈发念旧喜静,对稳重知礼、心思纯善的年轻人多有照拂。且当今皇后娘娘贤德,六局主管中,亦有几位是嬷嬷旧识,品性端方,并非全然不可依托。思前想后,觉得此时或许是你一试之机。”
“你若有意,需早做决断。选拔之期,约在来年开春。然欲参与遴选,需有官宦之家举荐担保,查验身世清白,通晓文墨礼仪,还需经过数轮考校。时间已然紧迫。”
“嬷嬷在宫中多年,薄有颜面,已向太后娘娘委婉提及,余杭薛氏有女,温良恭谨,通晓诗书,尤擅理账记事,可为宫廷琐事略尽绵力。太后娘娘未置可否,然亦未驳回,此便是机会。你须速速准备,将身份文书、所学所长细细整理,更要…将宫廷礼仪、典章制度烂熟于心。嬷嬷已为你备下一些宫中近年规章、各局职掌细要、乃至一些不成文的‘惯例’抄本,随信附上,你务必潜心研读,一丝错漏不得。”
“另,薛夫人处,你需婉转禀明,求得支持。薛府门第清贵,薛大人官声颇佳,此乃你极大依仗。然你之身份…终究是干亲,需得薛夫人首肯,以薛府名义举荐,方为妥当。此事如何开口,你自斟酌。切记,宫中之事,莫测高深,薛夫人若允,便是将薛府声誉与你系于一线,干系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