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竹简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旋即,一阵压抑的骚动如同水底暗流般涌起。
廷尉李斯率先出列,他手持草案,眉头紧锁,语气沉肃:“殿下!《卫生律令》诸条,其心可嘉,然其行未免苛繁扰民!粪溺各有所归,何须强令集中?饮水自古皆然,煮沸何其费薪?至于以烈酒擦拭伤具,更是奢靡无度!此等律令若行,恐徒增民怨,耗费官帑,于国无益,反招非议!臣以为,绝不可行!”他言辞犀利,直指核心,代表了法家对“劳民伤财”和偏离传统法制精神的深切担忧。
紧接着,又有几位大臣出言附和。
“殿下,民智未开,强行推行此等琐碎之令,必生抵触!”
“蒙学之设,固然能启民智,然耗费巨大,师资何来?且恐生愚民妄议朝政之心!”
“疫区隔离,更是闻所未闻,岂非坐视黎民自生自灭?有违仁政!”
反对之声一时甚嚣尘上。冯去疾持重,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捻须沉思。萧何则仔细看着草案,尤其是其中关于减少婴孩夭折和应对大疫的条款,目光微动。
扶苏静听众人诘难,面色不变。待议论声稍歇,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李廷尉言其苛繁扰民,孤试问,若因水源污秽,引发大疫,一村一镇之人十去五六,其耗费几何?其民怨何如?”
他目光转向那些反对的大臣:“军中将士,因伤口溃烂而亡者,远超战阵厮杀!若以沸水、烈酒稍作处理,便可多活无数精锐,此乃奢靡,还是保全国力?”
“蒙学启智,非为妄议朝政,乃为使民知礼、明法、晓数,便于耕作、匠作,更能理解朝廷政令!民智不开,新政如何推行?强国之基,在于民心,亦在于民智!”
“至于疫区隔离,看似冷酷,实乃阻断传播,保全更多性命之大仁!岂能因噎废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