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孙明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官方定价固然能稳定市场,但也压缩了合法商人的利润空间,尤其是在存在低成本私盐竞争的情况下。这或许就是那些旧魏背景的大商行对商税抵触的原因之一——他们的利润可能本就被挤压,新税无疑是雪上加霜。

“私盐来源,可有线索?”扶苏问到了关键。

孙明看了一眼郡守,见郡守微微点头,才低声道:“来源复杂,有零星灶户私煎,也有……也有传闻,来自东海之滨,通过隐秘渠道流入内地。其质粗糙,但价低,故仍有市场。”

东海之滨?扶苏立刻联想到了张良和那个神秘的“东海君”。这难道就是张良扰乱经济的手段?用低价私盐冲击官盐体系,既削弱朝廷财政收入,又能收买底层人心?

“加强对盐商的管理,严查其是否与私盐有染。同时,增派人手,稽查各交通要道,尤其是通往齐地、燕地的路径。”扶苏下达了指令,“对于守法经营,确有困难的盐商,可酌情由其上报,核实后,或可考虑在商税上给予一定程度的折抵,以示体恤。”

他这是在尝试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既要打击不法,也要给守法者留出活路,避免将他们彻底推向对立面。

“下官明白!”孙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储君并非一味强硬,也懂得体察下情。

随后,扶苏又询问了铁器官营的情况。铁器关乎农事与军备,同样至关重要。情况与盐业类似,官营铁器质量有保障,但价格固定,一些偏远地区的百姓获取不易,也存在小规模的私铁铸造。

结束问询,已是午后。扶苏婉拒了郡守安排的宴饮,只用了些简单饭食。

下午,他换上便服,只带了两名护卫,再次来到安邑的市集。他特意走到盐铺集中的区域观察。官盐铺子前还算有人气,但也能听到一些百姓小声抱怨盐价坚挺。而在一些偏僻巷口,果然能看到一些神色鬼祟的小贩,面前摆着些颜色灰暗的粗盐,价格确实比官盐低上一两成,吸引了一些贫苦百姓围拢。

扶苏没有惊动他们,只是默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