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理沉默片刻,吩咐道:“加派人手,盯紧那几条小路和私人码头,记录下所有绕关的商队和货物种类、数量。另外,去请郡守府户曹的李大人过来一叙,就说本官有事请教。”

他要先礼后兵,探探郡守府的态度。

半个时辰后,郡守府户曹李功曹姗姗来迟,是个面色白净、眼神活络的中年人。

“程曹掾,何事相召啊?”李功曹拱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客套。

程理请他入内坐下,直接切入主题:“李大人,商税推行乃陛下钦命,朝廷重策。然下官近日观之,成都大宗货流似有绕关避税之嫌,坊间亦有不妥流言,于新政颇为不利。郡守府掌管户籍赋税,还望大人能鼎力相助,严查绕关之举,并澄清谣言,以正视听。”

李功曹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条斯理地说:“程曹掾言重了。蜀郡商路繁多,四通八达,有些商队为求便捷,走些小路也是常情,未必就是有意避税。至于流言嘛…市井小民,无知妄言,何必当真?我郡守府自会张贴告示,晓谕百姓。”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绕关现象,又将其轻描淡写为“常情”,对流言更是推给了“无知小民”,完全回避了程理要求“严查”和“澄清”的核心。

程理心中冷笑,知道对方是在和稀泥,甚至可能本身就与那些豪强有默契。他加重了语气:“李大人,绕关避税,绝非小事!此风若长,朝廷法令威严何在?商税新政岂不形同虚设?若郡守府不便出面,下官只好动用市税曹权限,自行稽查了。”

李功曹放下茶杯,脸上笑容淡了些:“程曹掾新官上任,锐气可嘉。不过,蜀郡情况复杂,非比咸阳。有些事,操之过急,恐生事端啊。田茂等人,在本地素有威望,与郡中诸多官吏也…颇有交情。若强行稽查,激起变故,影响了地方安定,这责任…你我都担待不起。”

这话已是半带威胁,暗示程理在蜀郡是孤军奋战,若敢硬来,不仅会得罪地头蛇,连郡守府也不会支持他。

程理面色不变,心中却已是怒涛翻涌。他强压下火气,道:“维护朝廷法度,乃我等臣子本分。若因惧怕‘事端’便畏缩不前,要我等税曹何用?李大人既言职责在身,下官亦不敢勉强。告辞!”

送走李功曹,程理独自在房中踱步。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地方豪强与胥吏勾结,郡守府态度暧昧,甚至可能偏袒地方势力。他手中虽有朝廷法令,但执行起来却处处受制。

“曹掾,我们怎么办?”年轻税吏担忧地问。